帝女难为+番外(97)
他三两言语交代完,看起来轻松,实则其中凶险,只有他们当事人才明白。
言久内心五味陈杂,谢屿一次次不顾危险地救她,她至今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就算她真的救过他的性命,他也早就还清了,他身份尊贵,和她这个先朝公主以及未来的亡国公主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犯不着为她三番四次涉险。
言久觉得自己欠谢屿的情只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估摸着还非得以身相许才能报答。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扯到了身上的伤,当即就痛得大汗淋漓,谢屿莫名其妙地探了探她的脑袋:“笑什么呢?莫不是被打傻了?”
言久白了他一眼,脑中又忽地想起自己所做的梦来,谢屿最后在对她说什么来着?
他说:“阿久,倘若我说我喜欢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言久忽地想起当日在湖阳城外谢屿在振聋发聩的爆炸声中对她说的话,如今细细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个意思?他当时说的好像就是这几个字?
言久不确定地望向谢屿,那疑惑的眼神看得谢屿一头雾水。
“在湖阳城外的时候,你是不是问过我什么话?”言久忽然没来由地问。
谢屿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乍然听到言久没头没尾地问他这样一个问题,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反问:“什么话?”
言久提醒他:“当时那几车爆竹刚好爆炸,我没听清楚,可是我刚刚昏迷的时候,忽然想了起来,你好像确实问了我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谢屿觉得这姑娘简直太可爱了,他思维一转就想了起来自己到底问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当面如此直白地问他,这姑娘莫不是不知道“害臊”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写的吧?
算了,谢屿有些泄气地想,能和一个女人定亲的女人,她思维的天马行空之处估计非常人所能理解,现在堂而皇之问他这个问题,好像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我有说过什么吗?”谢屿装傻,“当时我说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我也记不得太清楚了,你指的是哪句话?重要吗?”
谢屿这人,一张嘴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正经起来的时候就没有几句正经话,不正经起来的时候更是满嘴跑马,没一句话可以当真,言久本就不确定,经他这么藏头藏尾地反问,便也懒得多想,反正抓心挠肺的人也不会是她。
“哦,可能我记错了吧。”言久漠漠地说。
谢屿:“……”
他有种有一块石头堵在他嗓子间的难受感,那石头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便只好一脸纠结地坐在床边,闷不吭声起来。
比起闷不吭声,无人能出言久其右,正反她现在是一身疲惫,手软脚软舌头软,半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眼睛一闭,不到半刻中便呼吸均匀。
谢屿偏头一看,好家伙,点了火不灭,竟然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李怀他们就在外面议事,见谢屿顶着一脑门官司出来,齐齐禁声,谢屿往桌旁一坐,徐清极有眼色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谢屿端起茶盅咕噜噜喝了,问:“什么情况?”
“沈慕白还在大肆搜捕我们,濮城现在已经全部戒严,不准进也不准出了,我们想要出去,除非强行破了城门,或者自己打个地洞钻出去,”李怀道。
第90章
谢屿将茶盅往桌上一放:“那就打个地洞吧。”
众人:“……”
他们现在所藏的地方乃是纪文轩早就挖好的一个地窖,上面是一处破落宅子,遮不住风也挡不住雨,根本没有人住,安全是绝对安全的,就是住起来不大方便。
毕竟地方小且存粮少,但是眼下看来,他们是要跟这小小的地窖打持久战了,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大摇大摆地出去的。
屋里其余四个人没人将谢屿的话当真,他们也不知道谢屿在言久那里受了哪门子的气,往桌边一坐,整张脸都黑成了包公,几人只好假装没有听到。
张立说:“公子,城门封锁,我们跟夜枭将军就断了联系了。”
张立的身份是当地的一个行脚帮工,主要往来于湖阳、濮城还有兖州,谢屿他们都是靠张立传递消息,现如今城门封锁,不准进也不准出,张立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立所言,也正是他们担忧之处,如今两军交战在即,有数不清的事情正等着谢屿亲自处理,他不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地窖里。
谁知谢屿没好气道:“干我屁事,反正我又不想当皇帝!”
众人:“……”
谢屿参与军务,的确是被楚皇赶鸭子上架,他本人根本不乐意管这些破烂事,但是奈何当初他一不小心指点了夜枭将军几句,害得夜枭接连打了几场胜仗,让楚皇看到了他在军事方面非凡的天赋和能力,便不管谢屿同不同意,一个锅盖给他盖到脑袋上。
皇命难为,父命更是不得不从,更何况这还关系到整个大楚的兴衰,关系到无数大楚百姓的生死,谢屿是想管也得管,不想管也得管。
但即便如此,这位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脾性也没改,这事楚皇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深知谢屿正值“叛逆期”,对谢屿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谢屿不耽误军事,他老人家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谢屿一意孤行地进了濮城,美其名曰是和夜枭内外夹击,其实他们几个都知道谢屿到底藏着什么私心。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梁公主这个美人关,对谢屿而言,大约是最难过的。
如果那位公主殿下的武功再上一层楼,达到宗师境界,带着谢屿翻城墙而出也并非什么难事,可惜她现在深受重伤,倘若沈慕白追来,她连自身都难保,更遑论保住谢屿。
几人忧心忡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谢屿。
谢屿的指腹轻轻磨蹭着手中的茶盅,和李怀几人的忧心忡忡相比,他就显得淡定得多,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闲散得像个标准的无业游民。
他道:“断了联系就断了联系呗,慌什么,夜枭那怂货没收到我的消息是不敢轻易发兵的,大梁这帮酒廊饭袋就更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了。”
几人一听,自动将“那怂货”这三个字忽略,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谁知谢屿紧接着又道:“不过嘛,倘若真的一不小心打起来,我们大楚战败了,你们就会去告诉那老头子,就说我死了。”
众人:“……”
这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几句好话,说着说着就偏离了话题的正常轨道,结果到底两方人马会不会突然打起来,他也没给个明确点的说法。
言久又做梦了,近些时候她似乎总是做梦,这次她没有梦见那些纷乱繁杂的过去,而是梦见自己站在中山苑的正中央,小心地从墙上取下周以围留给她的幽冥剑,她转身,就看到周以围站在中山苑的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把剑。
他道:“为师似乎从未亲自与你比过剑法,今日天朗气清,正好让为师看看你的深浅。”
言久轻轻一笑,幽冥剑赫然出鞘,夹裹着一股强劲的气流直逼周以围,周以围横剑挡住她的幽冥剑,言久顺势将幽冥剑往下斜斜地划过,以一招刁钻的“风驰电掣”横斜入周以围的侧腰,周以围却好似早有所觉,灵巧地旋身避开,言久的那一剑劈了个空。
她有点茫然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周以围,刚刚那一剑倘若周以围趁她劈空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出手,便能眨眼抹了她的脖子。
言久好半晌才道:“师父,我分明重伤了古木阳。”
言下之意,她不该这么快就败在周以围手下。
周以围语气温和:“古木阳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顶多算个顶尖高手,顶尖高手之上还有宗师和大宗师,你虽重伤古木阳,但你自己也受伤不轻,这一战几乎掏空了你的身体,你有何可骄傲的啊,还好意思在为师面前显摆。”
言久赫然,惭愧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讷讷道:“弟子没有显摆之意,弟子只是想不明白,古木阳好歹也是顶尖高手,既然弟子能重伤他,那便证明弟子的修为也不算低的,却为何没能在师父手底下多走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