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51)
尽管官方要人不要传谣,并通报经过医检他不是喝了什么奇怪药水产生幻觉自杀的,或许他之前有抑郁前兆,别人没有重视就……产生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
这是人群记忆没有被异空间抹杀许久以后发生的事……
然而此时的于楼珈和费泽成的心情并没有那么轻松,他俩站在图书馆里望着屋外,下午三点多的街道还有一股炕热。刚才的一幕好像是场闹剧,热衷探讨人间百态的人们聚集一起,不时张望楼下,他们的说话声不断盖住楼下的警笛声、尖叫声、走路声……
费泽成和于楼珈看见对面楼顶模糊地站立一个人,他低着头望向他们……
男子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戴着青面獠牙般若鬼面具,鼻子以上掩藏在面具里,露在面具外的嘴唇部分像镜子般光滑。
“你们看人类的生命是多么脆弱。”
穿着类似医生常穿的白色长大褂的男子站在对面大楼的楼顶冲着他们唇语,他明明距离自己有些远,于楼珈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轻启的双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像是落地的玉粒子……
他的声音“萦绕”她的脑海,扎进她的耳中,在她的颅内浮出尖锐的嘲弄声。
男子从楼顶迈出一只脚踏在大楼外,他没有因为一只脚悬空失足摔死,男子的脚底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挡板在无限延伸,他像是踩在亚力克板堆叠的台阶上缓缓而下。
男子的脚步稳健且又缓慢,他从无云的半空中走向他们,他贴在玻璃窗外谛视玻璃窗内不知所措地盯视他的一男一女。他脚下生出一大片金黄色的光轮,光轮的边缘泛了一点红色光晕,光晕中间标有时、分、秒三个时间点,他每走动一次时间就会跳动一次。
于楼珈这时才注意到嘈杂的人群早已闭上了嘴,他们像具没有灵魂的雕像保持之前说话的姿势,或掩嘴、或抽烟、或交头接耳、或喝茶,有闭紧眼睛沉思、有低眉思考、也有人惊讶地圆睁双眼……
“人是你杀死的?为什么要杀刀哥?”费泽成问,他希望眼前这名装神弄鬼的人立即被时间巡逻警给抓住,该出现的还是出现了,费泽成认识他,这名男子之前一直追踪自己。虽只有数面之缘,费泽成知道这名来自未来世界的来客和自己一样对于楼珈有着执著的情感,他俩时间旅行的目标同样是一个人。
他想解救她,他想毁掉她,让时间不可逆得在她身上上演“恰赫季斯血腥夫人”杀人的剧码。
“杀人需要什么理由?你问我为什么?我亲爱的大作家,您的朋友大概是个天生的傻瓜。”
“云骥也是你杀的吗?”于楼珈瞪住戴鬼面具的男子问。
“不要凡事前面都要加个‘也’字,这中间含有太多的符号特征。”男子回答得礼貌得体,却有着十足的狡辩本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昨晚出现在‘绿嘴莺山庄’的男子,我倒是很好奇,我们不找你……你却主动送上门。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还有什么可感到冤枉的?”
“不,我从未为自己辩白过,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是云骥和勒西的死都是他们自愿选择的结果,他们愿意为神灵——时间神奉献自己的一切,不管是肉身还是灵魂,他们都是无比的虔诚。”
第 46 章
“杀完人还要编造出感动自己的话也不怕费脑力。”于楼珈平复了方才的惊乱,若不是费泽成和她在一起,她一定以为自己精神又出状况看到了幻觉。最近遇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每一件都足以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
于楼珈暗想自己没有推算错误,眼前的男子果然是骷髅头男子,他杀死了云骥,又逼死了刀哥。
她不解的是骷髅头男子此行目的和杀人动机,翻阅自己的过往,她从不在情感上与人纠葛,她也不记得有过“血海深仇式”的仇人。
这个世界大约有许多无聊者的生活过于乏味,平端酝造仇意,让彼此结下梁子。
这名无聊者在众生中选中她,等待机会成熟将自己做的孽嫁祸到她的身上。
这原本是令人费解的行为,更令于楼珈不解的是他又为什么要执意让费泽成赶到图书馆?还是说以刀哥勒西的死警告他俩?
图书馆是个公共场所,所有的人都看见刀哥发了颠,在喧哗声中告别了他的世界,和他手中的烟花一般生命短暂。
现在勒西死了,杀人犯正若无其事地站在窗户外对着他们发笑。
按照他的描述,刀哥和云骥不光是从属关系,他们可能都是被人诱骗的牺牲品,云骥最先遇难,然后是刀哥勒西……
也许勒西不知道“教授”云骥已死,他每晚不间断地去酒吧寻乐子,并成为他时间作息中的规律性行为。
是啊!每一天人的作息差不多,即使偶尔插入一段小插曲,也很快被平庸的生活平复。勒西想刺激自己,在灯红酒绿里找寻欢乐……
这样的人按理是不会寻死的,即使是普通人,在意志被摧毁、信念被人践踏、人格严重坏损到无法修复的地步才会产生死的动机。
刀哥不是一个愿意为自尊赴死的人,他这种人可不会守着清高过贫苦的生活。只要活得恣意,给人做狗,跪舔他脚下的灰尘他也会乐意。
于楼珈眼瞅戴面具的男子,视线从面具上两条拖把式的横眉到鼓出来的金鱼眼来回移动。
她琢磨出一件事,该男子来自未知地,他脚底下的时钟代表另一个时间维度。
于楼珈不是很清楚每一个人存在于无数个未来和现在、过去三个时态空间里。
每一个时点被切割成“过去-现在-将来”三个时态,它是等待发生的未来,也将成为正在发生的现在,也是已经流逝的过去。每一个时刻又对应另外两个时刻,它们彼此参照,记录人类的进程。
时间产生空间错觉,视网膜又让人偶遇“戏剧性假使”。“兰堂诗苑”玫瑰园和“秋韵公馆”和“绿嘴莺山庄”是设计者根据时间悖论设计。
如何做到的?
或许“艾利基恩”已经提交了满意答卷。
从她在勒西、云骥的房间里看到抱着穿芭蕾舞裙的白色小鸟起,她猜测自己是游戏的靶心。
可悲的是她没有抓取对方攻击自己的实证,她更不清楚事情的起因。
她怎会料到自己日后作为杀人者在审判席上语出惊人,三十二条人命被她说得轻飘飘,她否定自己犯下的罪,说自己杀的全是人渣。
她引用《萨利米书》的话叫嚣:“无人悔改罪行,说‘我作的是什么呢?’他们各人转奔己路,如马直奔战场。空中的鹳鸟知道来去的定期,斑鸠、燕子与白鹤也守当来的归令。我的百姓却不知道耶和华的法则。”
于楼珈言行放浪不羁,她的美貌和她的凶残一样出名。
一百年后她被人不断提起,皆是因她的恶名。三百年后更是被她的盲目信从者封名和古世纪匈牙利女吸血鬼“恰赫季斯血腥夫人”同一名号……
现在的她正与这个轨道偏离,朝费泽成的期望走向……
“你邀请我来这里是为了近距离观看勒西的自杀‘直播’?”费泽成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鸟骷髅男子嘿嘿笑了几声,令于楼珈头皮收紧,她熟悉这个笑声,半个多小声前她在“旧时光酒馆”里听到了相似的笑声。
鸟骷髅男子每做一次动作,于楼珈都要在脑中分析。
也许是自己精神紧张总是怀疑有人潜伏身边暗害自己,才会时不时身边的人拿作对比。
“我告诉您,您不要惊讶。我来自未来,这个时空的云骥是为了信仰而死。可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云骥是被您于楼珈亲手所杀,您杀人的手法相当别致,他和您没有现实生活的交集,只是喜爱强迫别人做一些有趣的事而已……您把他喂了野兽,我如果没有记错,您阉割了他,下了他的下颌,把他关进老虎笼子里,让他被动物园的老虎活活给咬死……他死了……尝过人肉的野兽也留不得了。真是可怜啊……”
男子说的“可怜”也不知道是谁,于楼珈无法判断他话里含了多少水分,她突然像被挠到痒穴,手抚唇间神经质般地放肆笑着。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回话:“我似乎听到一个让人发笑的冷笑话。你告诉我云骥的死因……不久前你却煞有其事地告诉我,他和我丈夫有一腿,给我寄来照片辅证。昨天你出现在‘绿嘴莺山庄’告诉我云骥已经死了。你的谎言太多,昨天说的话今天就会推翻,你如此反复无常,让人怎么相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