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岁+番外(21)
只见远处缓慢驶来一辆车辇,珠围翠拥,十里红妆。
大约是这等大婚的场面,见不得冷刃兵器,守卫都被撤下了,我并未见到苏澜的铁骑军,他们连同苏寻一起失了踪迹。
车辇上缓缓步下凤冠霞帔的新后,繁红拖地罗裙层层叠叠,融融白雪落下,将那红衬得更鲜艳。
这便是四海闻名的卫姜公主本人了。红唇皓齿,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美得动人心魄。
公主从辇上步下,赤金的百鸟朝凤冠熠熠发亮。而苏澜一身龙纹绣金直缀红袍,稳稳地牵过她的手。
帝君配美人,这是要万古流芳的佳话。
见到这一幕,我的心头却没来由地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我怔怔地望着他们,苏澜背对着我的方向,我不知道他此时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他扶着公主入殿了。
不知是不是这满目的大红过于鲜艳,我只觉得刺眼,只能把眼睛死死地闭上。
我的脑海中全都是他过去曾对我说的,
“秦国男子,一生一世只娶一位女子。”
卫姜公主便是他的良人。
“不要!”
大殿前却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呐喊,这声呼喊在当下的情景是何等的不合时宜。
“公主!不要去!”
可公主头也不回。只见苏澜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冷毅向前走去,仿佛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声音。
我惊愕地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是沐沐。
殿前一时风云变幻,鹅毛似的大雪无情席卷而来。
而大殿前方,沐沐只身疾跑着穿过人群,向一步步迈向上方的苏澜与公主奔去。
她提着裙摆,几乎是声嘶力竭。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
而原本不见踪迹的铁骑军,这一刻,早有预料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大殿前方,横亘在公主与沐沐之间。
我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同一瞬间向沐沐冲过去。
可已经太迟了。
……
苏澜扶着公主,高高在上,冷眼睥睨着我。
沐沐倒在我怀里。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怀里的沐沐,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句也吐不出来。
“公主。”她睁开眼睛,血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缓慢地流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五官的轮廓。
她的唇微弱地动了动。
“阿……阿宴……”
色彩从她的眼睛里永远消失了。
我的瞳孔紧缩。
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是苏澜的密卫。
他们玄甲铁骑,将这方寸大小的地方围得密不通风。
雪落在我身上。我目光僵硬地移至沐沐怀里,从她的怀中掉出一本书。
是她送我的那本。
我抖了抖,上面黏黏糊糊的,是沐沐的血。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
我的手有些颤抖。
“她曾经念过给我听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有些颤抖。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我又颤抖着嗓音念了一遍。
一个人从重重密卫中走上前,在我身边停下。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苏寻。
“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我抱着那书卷一步一步抖着身子向外挪去,最终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拿来。奸细之物不可私藏。”苏寻的身体挡住我的去路,那双漆黑无澜的眼睛中满是凛冽的杀意。
他显然已失去了耐心。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我的牙齿打着颤。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凤眼狭长,一脚踩在我的手上。
我紧紧地抱着书,却终究力气敌不过对方,被横来一脚,踹翻在地。
那书卷也便随之扬扬洒洒碎成了雪花片。
我又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弯腰去捡。可那书已成了粉末,哪里还捡得起来。捡到最后,我的手上只空余了一把雪白模糊的齑粉。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雪啊。
漫天的香气。
那个姑娘坐在雪里,就如同坐在云端。
她轻轻念:
旧时不见长安月。
今朝入梦两茫茫。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一章今天晚上发,明天再更一章番外!
谢谢过去的一年里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非常感动也非常感谢。为了能带给大家更多快乐,我还会继续努力的!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7章 番外之宫宴(下)
宫宴(下)
待我匆忙赶到时,宫宴恰好开始。
宴桌上摆着各色新奇的点心,有桃粽、薯角、豌豆白、芋方等等。而这些点心里,我尤爱桃粽。
这桃粽的妙处便在于,它的口感虽极佳,却阴晴不定,顽皮得很。入口的那一刻,它会变成周围任一样东西的味道。因此宫里的厨子如临大敌,呈上来时总要将它淹没在如山的美食中,以防不幸发生。
犹记得去年,我甚至吃到了一只鼠味的粽子……
想到这里,我喉头一哽,忙转移思绪,转而抬头望向顶上坐着的苏澜。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琛饺,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铜钱。
这场宫宴的重头戏,莫过于食饺子了。
元月有食琛饺的习惯。而喂饺子铜钱,讨个好彩头,更是这食饺子的重头戏。
若这琛饺肯开口,一口吞掉铜钱,便是成功了,预示着吉兆,同时其肉质亦会更鲜美,更多汁可口。
以往也有碰上过,被皇帝饲喂却不肯开口的犟饺子,当场便会被人夹出去,开场剖肚。
但总归暴力不是那么的可取,总得给天人之姿的皇帝陛下留些面子才是。
因此宴会上一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场内气氛十分的焦灼。
众人紧张地看着苏澜,生怕这饺子拂了他的面子。
苏澜倒没甚放在心上,一手支着头,漫不经心地将那铜钱往饺子面前一递。那饺子稍微张口,自然而然地便将那枚钱咽下了。
宴上霎时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于是乎,在一片恭祝陛下圣安的贺喜声中,众人围在宴桌边上,纷纷按次序喂起了饺子。
今日倒是顺风顺水,宴上各位宾客连带着侍女喂了一路,都讨了个吉利,未曾碰上过不乖顺的饺子。
终于,轮到我了。
我拿着那枚铜钱,刚一抬手,衣内便传来异响。
糟了,竟是那年兽约莫有些酒醒了!
我心下紧张,一个不慎,便将那铜钱送歪了些。面前的饺子紧紧地闭着口,不肯就范。
众人的目光此时都向我投来。
我又试了几次,却怎么塞也塞不进去,手心冒起了汗。
……定是这饺子体格太小的缘故!
此时此刻,座上的苏澜亦留意到了我,一手支着头,目光漫不经心地往我这边扫来。
我心里焦急。
衣下的年兽此时亦开始不安分起来,隐隐约约的似乎想一展歌喉,时不时传来嘶哑夹杂着酒嗝的异响。
过会儿,我的腹部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再片刻,又渐渐转为了野兽的哭嚎。
大抵这歌声有些过于嘹亮,在座的宾客们看着我的眼神也逐渐异样了起来,一时议论纷纷,引起不小的骚动。
我趁他们的注意不在我手上,悄悄提起那只饺子,往里面使劲硬塞。
谢天谢地,一番努力后,我总算是将那枚铜板成功塞进了饺子肚。
我正满意地拍了手,身侧一个宫女却诧异道:“咦?这饺子怎么都涨得紫了?”
果然,那琛饺竟由白变紫,身材也比旁的饺子大上了一倍。
……我干笑两声:“它大概是……紫菜馅的!”
话音未落,只见那饺子“哇哇”几声,便将铜板全吐出来了。
我顿时瞪圆了眼睛,朝它怒目而视,一时百口莫辩。
周围隐隐传来一阵窃窃的私笑声。
这时,座上的苏澜却淡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将手中的碗筷搁了。
“这饺子太淡了,去重做一盘。”他突然开口道。
闻言,在座的傅卿们都傻眼了,纷纷看向苏澜。
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手指叩了叩桌子,声音不轻不重地再度响起:“卫晞,还愣着做什么?”
“遵命!”我愣了愣,随即仿佛看见救星,兴高采烈地接过旨意,奔向后厨。
忙活了一炷香时间,我终于又端着一大盘饺子回到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