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与桥(37)
忍耐了几分钟,我抠出电话卡,然而世界并没有就此安宁。
这时,我才开始害怕。
我觉得家里不再安全,于是反锁上门,将沙发椅子推到门口,紧锁窗户,拉上窗帘,再躲进卧室,就这样,暗无天日、不管不顾地待了三天。
这三天,因为负面新闻,QIAO损失惨重。
但另一方面,贺老出手,举报人被发现收取QIAO竞争对手A集团贿赂,父亲和哥哥情况转好,随后发布了一则和我脱离关系的声明,并公开向钟家道歉,颇有大义灭亲、知错能改的样子。
这一举动加上被恶意举报,博得了不少同情。
中介发来信息,说我租的房子被人在外面喷了漆,房东很生气索要赔偿,不再让我租住,要我两天内搬走。
我到的时候小单元门口蹲着俩人在抽烟,都是年轻的女孩,发色鲜艳,服装新潮奇特,我多看了一眼。
上楼,我就看到墙上、房门上凌乱的喷漆,脏话连篇,写着“骚鸡”“臭□□”“杀人犯”,我的照片被打印下来贴着,脸被划烂,满是□□的涂鸦,空气中隐约散发着臭气,中介说是有人泼了尿。
我当即背身过去,捂住嘴干呕了几嗓子。
房东大姐到了,看到我后一顿火气,直接厉声责骂:“我真要气死了!你看看我好好的一个房子让你弄成什么样儿了?!啊?当初看你小姑娘干干净净,觉得肯定是个好孩子,谁曾想这才多久,就出了这档子糟心事儿!我给那么多人租过房子就没见你这样的!三天两头有人跑来搞破坏,你说以后让我怎么往外租!”
我只能不住道歉:“阿姨,是我不对,需要多少赔偿您说我一定给您。”
中介说了个数。
“要是只需要钱倒还好说,我看了网上的新闻,你说你怎么就不学点儿好,就因为你,这儿地址叫人扒出来,每天都来几波人砸门的砸门,泼漆的泼漆,我出去阻拦一个个的直接冲我这儿骂!我每天担惊受怕,你倒好,躲远儿远儿的,他们就把气都撒我家!往后都这样,我这房子还要不要啊!你说怎么办吧!”
我咽了一口气,觉得累极了,说:“阿姨,我会在网上发我搬家的帖子,实在不行您要是不嫌弃……这房子我买下来。”
中介和房东都愣了。
“有钱买房子你租什么房啊……”房东嘀咕,“先找人来清理吧,至于卖房子,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今天就这样吧,具体赔偿中介跟你说。”
她刚下楼,我看到单元门口那两个女孩从电梯走过来。
“你就是乔边?”其中一个说,“嘿,刚竟然没认出来,就说你得回来吧,可让我们给等着了。”
看她们的样子,我向后一退:“你们想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给你!”
突然眼前影子一闪,我被不知什么东西泼到脸上、身上,粘稠的白色液体带着腥气,刺鼻难闻,让人连连犯恶心。
反应过来后,我脑子空了一片,积压许久的火气充盈全身,感觉要炸开。
我看着发笑的两人,疯了似的将其中一个猛推到地上。
她挣扎我直接双臂扣紧,勒在她脖口,另一个人见状要把我拉开,扯不开直接上手锤我后脊,伤口崩裂的痛楚我感受不到,只有愤怒和恨在胸口如烈火般燃烧。
中介上前阻止,乱成了一团。
“我的确不是好人,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爹妈就是这么教育你们?!读这么多书都他妈读到狗肚子里了!?我就算受惩罚也轮不到你们来伸张正义!我杀过人,什么都不在乎,不怕死的你们再敢试试!!”
恶心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下,我压制不住想吐。
被我钳制住的人在哭,蹬着腿,吓得不轻,断断续续地求饶。
我疲惫不堪,翻身下来靠着墙闭着气,她们两个连滚带爬,后一个气不过,离开前给了我一脚,直踹在肩颈。
呵。
这一刻,好似人生走到了底,再往下就是深渊。
第27章
我以为最狼狈的时候就是现在,满身污秽,都是恶臭。
可还有更糟的。
中介手足无措,我让他先走,赔偿的事电话联系。
人走后我扶墙站起来,在包里掏钥匙,可找不到。
楼道里响起动静,我慌的把东西撒了一地。
我蹲下胡乱拢起东西就往包里塞。
这时电梯门开,有人的脚步走近,再停下。
抬头,我看到了程洵,然后是谢如岑。
程洵的神情震荡,我在他目光下,像被生生活剥开。
“乔……乔边?”谢如岑呆愣愣看着我,她靠过来。
“别,太脏了。”我扯出一点微笑,“来看笑话吗?不好意思你们来晚了,人刚走。”
谢如岑红着眼睛:“你别这么说,网上的话我根本不信……”
“不信?我真是……”
我低头咬了咬后槽牙,抬头笑了。
“我真是很烦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因为你跟那个死去的女人很像,送给你的东西,我他妈管你喜不喜欢,但都是她喜欢的!”
谢如岑身体一震。
“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最后不站在我这边!她明知道说出去我的下场!死人说不了,那么你呢谢如岑,你能告诉我吗?!我对你那么好你也会这么对我吗?!”
“你……疯,疯了……”
谢如岑被我吓到,眼里兜着泪,语无伦次地向后退了几步。
程洵眼神无奈,他轻轻望着我,叹口气:“进去先洗个澡。”
他不嫌脏地伸手攥住我手腕。
我愣住,立即抽手,笑说:“程老师就这么喜欢犯贱啊?你回来找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医院查查有没有得病吧。”
他眸光波动,一脸淡然:“不用这么激我,我不会信。”
我……
我拿指甲掐着手心,扬头依旧笑着。
“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上赶着我不要白不要,你也就是个备胎……我不爱你,我他妈早对你厌烦了!”
钥匙找到了。
我转身开门进去,马上要关,程洵上前一步堵住,压抑着不稳的气息。说:“别把我当傻子,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乔边,你不用怕。”
太温柔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身穿白大褂,走在幽静的实验楼里,像一道干干净净的光。
我想起他递给我一杯滚烫的水。
后来聊起,他说:“我是故意的,我需要时间进行心理准备……向你要联系方式。”他笑起来,红了耳尖。
如果早一步遇到,我会谁都不要,只要他。
哪有如果呢。
“你可以不信……”
我望着程洵:“但我不爱你这句话……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真的,何必呢程洵,自欺欺人可不好。”
说完,我不等回应直接猛摔上门,他伸手拦,手指直接被卡在缝隙中,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程老师!”谢如岑惊呼。
“你!”
我心一惊,重新开门,看清他泛红的眼眶,将剩下的话吞到齿后,狠心将他拒在门外。
屋里很暗,也冷。
我抵着门屏住呼吸,隐约听见谢如岑说话,程洵未发一言。
片刻后脚步声响在走廊,一切恢复了宁静。
臭!
臭鱼烂虾的腥味混着痛楚一同袭来,胃里搅弄翻江倒海,我干呕着,急忙跑去洗手间一阵狂吐。
猝然间,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上粘着液体,脸上脖子上一片污浊。
脏透了。
妈的。
顾不得后背的伤,我放开洗澡水,脱了衣服扔掉。
热水刚浇到伤口上,疼得我哆嗦,只能保持一个蜷缩的姿势。
我把脸埋在水中,任由水流冲刷。
我挤了很多洗发露狠搓头发,恨不得将它们薅断,恨不得连根拔起。
脏。
脏就一直洗,洗到洗发液、洗面奶都用光,又找来能清洁消毒的东西,一边哭一边清洗。
直至热水变温水,温水变凉水,凉水变冰水,把我浇得打颤。
真累啊。
力气被一点点抽干,我脑子沉得抬不起来,眼前一片眩晕,勉强只能粗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衣料擦过创口,麻木的刺痛也敌不过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