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煊(46)

侯英廷说:“因为挂榜的人和袁世凯有关?”

王齐说:“挂榜人是‘天师堂苗老板’,他和袁世凯什么关系,我们不好随意揣测,但他自己说,他是同盟会的成员。他挂了几次榜,都失败了。昨晚,他与另一位会中成员前来找我,拜托我们亲自动手,除掉韦守中,还许诺同盟会一旦得势,必视本帮为友。你去杭州的事,以及你从杭州发给韦守中的电报内容,也是他们告诉我的。侯兄,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什么都不瞒你。”

韦春龄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开口说:“昨晚和苗老板同来的人,是不是叫陈少培?”

王齐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承认,但看他表情,是八九不离十了。

韦春龄说:“陈少培如果是以同盟会的名义让你杀我爹,那么你上当了。”

“哦?”

“同盟会和我爹无冤无仇,杀了他,对同盟会半点好处也没有。这个陈少培,不过因为我爹曾将粤汉铁路收归国有,令他和他那干同乡的投资打了水漂,他心怀怨恨,才公报私仇,借着拉拢袁世凯的名义,找人杀我爹。”

王齐和俞挽师互相看了看,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俞挽师忽然来了兴趣,笑说:“还有这事?”

韦春龄说:“孙先生肯定不知这人的所作所为。我本身也是同盟会中人,还曾经救过孙先生一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若你们当真杀了我爹,你们非但得不到同盟会的友情,反而会为自己多竖一个强敌。”

侯英廷也趁机说:“据我亲身经历,同盟会这水深得很。他们内部倾轧,你们又何必掺和其中,替他们当枪?”

俞挽师又不说话了。王齐不断地看她,仿佛恨不得夺走她嘴中烟斗,挖出个明确答案来。俞挽师终于赏脸白了他一眼:“这事你负责的,随你怎么收场,不用问我。”

王齐大胆说:“那我这就去西江旅馆,叫弟兄们回来。”他见俞挽师没异议,心里一喜,这便要走,却又被她叫住。

俞挽师放下烟斗,目光晶莹闪烁。她说:“英廷,青帮要做的事,哪怕错了,也不会中途反悔的。我俞挽师,犹其不把别人的什么狗屁友谊或者敌意放在心上。”

“是。”

“可是我这次为了你,愿意破例。”

“英廷铭记在心。”

“我们不要谈这些虚头虚脑的东西。我问你,你这次运货回广西,我让几个人和你同去,你看如何?”

“这个我说过多次了,我不愿烟土在广西失控,也要考虑当地烟商的利益,我运烟贩烟,只为满足我自己的需要,所以我不会把路径指给你们看。”

“死脑筋。那我要多问你拿一成利润呢?”

侯英廷想了想,他这次从俞挽师处买的烟土数量可观,一成的利润,也不是玩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一成就一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俞挽师眉开眼笑:“这可是你说的。知道你金口一诺,咱们也不必另写契约了。小齐,你带英廷他们一起去旅馆吧。等等,你和英廷先出去,我和韦少爷还有几句话要说,待会儿我让彩铃送他出去。”

侯、王两个听她这么说了,只好先走。

韦春龄急着去救韦守中,不知道俞挽师留她干吗。

俞挽师将她叫到近前,低声说:“你是个闺女吧?”

韦春龄大吃一惊。她女扮男装以来,第一次被人识破,还是被个初次见面的人。

俞挽师见她的样子,又“咯咯咯”笑起来。她从手上褪下一只无一丝杂色的白玉手镯,递给韦春龄:“闺女,我这只镯子,也算得上是件稀罕物。我刚从英廷身上刮了层油下来,我若直接送他,他性子可恶,定当我小瞧他,不肯收,所以我就送给你了。你也别和我客气,我送出去的东西,宁可扔了,也不回收的。”

韦春龄虽觉她的想法奇特,但一心去西江旅馆,也不和她废话,谢了一声,便收下了手镯。

俞挽师让彩铃丫头送她出去,又抓紧时间问了句:“英廷还不知道你是女的吧?”

韦春龄摇摇头:“我和他拜了把子。”

俞挽师笑倒在榻上。

第33章 一步之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韦春龄他们赶到时,甘熊已经将旅馆一口大衣柜拆下,让韦守中躲在柜中,他连人带柜背在身后,正准备从窗口跳到大街上,然后沿街奔跑,直到看到第一辆马车为止。

他如果真这么做了,不说成功与否,青帮弟子的损失肯定就不止目前这点人数了。

王齐到了后,马上将负责监视的弟兄们撤下,解除了对旅馆的封锁。

他刚刚下完令,就听到头上玻璃声碎,一个庞然大物从二楼窗口跳落,闷头就跑。

侯英廷在后面叫了声:“甘熊!”

甘熊听到主人声音,浑身一震,停止了奔跑。

侯英廷看了甘熊的比划后啼笑皆非。他之前听王齐和韦春龄二人的叙述,知道韦守中男扮女装逃出来的,他怕甘熊不知好歹,当众打开柜子,让众人都看到韦守中的狼狈样子,便吩咐他再把大人连同柜子背回旅馆。

韦春龄和甘熊一起进了旅馆房间。不久,她面色古怪地出来,说:“爹要一件长衫,才肯出来。”

侯英廷和王齐都忍着笑。王齐当场找了个和韦守中身材相仿的青帮弟子,命他只留条内裤,其它衣物全部脱了,给韦守中送去。

韦守中整装完毕,才总算出了门。

王齐为避免尴尬,带手下先走了,只留下一个,送韦守中他们去码头。

韦守中问:“坐船去杭州到底要多久?”

那人说:“差不多一天。”

“这么久?”

“今日班次的火车已经没了,明日上午最早一班八点发车,也要下午两三点才到。”

韦守中和侯英廷一商议,觉得夜长梦多,还是先坐船去杭州稳妥。

他们到码头后,很快来了个船夫,将他们接上一条狭长的小船。

这时又来了个人,和送他们来码头的青帮弟子耳语了几句,送他们来的人跑到侯英廷身边,低声传话。

韦春龄没想听,但她恰好站得离侯英廷近,耳朵又灵便,隐隐听到几个字:“……货已备好……等着出发……”她不禁捏了捏拳头。

侯英廷朝传话的青帮弟子点点头,让甘熊打赏。甘熊给完钱,看着侯英廷。侯英廷说:“你留下看着货,我先去趟杭州。”

韦春龄这才松开了拳头。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侯英廷。

因为船被他们几个包下了,他们一上船,船就离岸而行。

韦春龄提心吊胆地奔波了一日,一旦放松下来,马上觉得困倦。她晚饭也没吃,就进船舱躺下,一觉,睡掉了足足半个船程。

次日早上,韦春龄睁开眼睛,因睡得太多,脑袋十分沉重,好像有人在里面打年糕。她忍不住想要再多睡会儿,却听到肚子发出几声叫唤,提醒主人它很久未进米食了。主人一个鲤鱼打挺,跳到船板上,迅速梳洗完毕,出门觅食。

早上七点多,江面上雾气重重,好似揭开了煮熟的米饭的盖子,天空中也浓云惨淡,天与水浑然一体,难解难分。上海早已被抛在身后,一片雾茫茫中,隐约掠过几处起伏的青山,块块交织的农田。

船头甲板上此时只有侯英廷一人。他赤着双脚,盘腿坐在船舷边钓鱼。他身旁放着一大一小两只桶,小一点的桶里放鱼饵,大一点的装他钓上来的鱼,现大桶内还空无一物。

韦春龄和侯英廷打了招呼,学他的样子,脱了袜子在甲板上坐下。

她把两只脚浸到水里。侯英廷瞥了眼,说:“早上水冷,仔细别着凉了。”韦春龄说:“不碍事。”她双脚乱踩,水花四溅,侯英廷身上的衣衫也溅到了水,他却不为所动。

韦春龄促狭心起,忽然伸手掬了把水,直接往侯英廷裤/裆上泼去。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
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