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跟在后面却没听到,傻乎乎问道:“阿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上邪拇指轻蹭下掌心的金铃,“月下阁。”
……
红衣走入月下阁时,特意退出去看了看匾额,犹犹豫豫地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月下老人瘫坐在一堆红绳中,唉声叹气的,从头到脚缠着许多交错的红绳,瞥见来人时瞬间来了精神,“哟,小上邪,老夫可好久没看见你了,快让我看看!”
他猛地起身,一个不慎被红绳绊了个大马趴,幸亏上邪及时揪住衣领,将人拉了起来。
“您老悠着点,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小伙子,毛手毛脚的。”
“唉,我这月下阁修建得位置不好,平时有个小灾小震的,晃悠得格外明显,这不,红线的木架全倒了,又要重新理姻缘线。”
上邪扫了眼满阁“红海”,挽起袖子道:“我帮您好了。”
月下老人乐开了花,“好好好。”
月下阁的仙童不少,但再多的仙童也理不清姻缘线。
红线两头拴着的人都理不清,更何况旁人。
老人家一边理红线,一边唠叨道:“上次红绳乱成这样,还是你和顾轻仙君下凡历劫那次,阵仗大的不得了!!尤其是顾轻仙君飞升的时候,整个天庭抖得要散架了……”
上邪听人说着,只低眉干活,不言不语,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后,缠在月下老人身上的红绳总算理完了。
上邪眼尖,提醒道:“这里还有一根。”
月下老人顺着红绳拽去,却发现另一头系在红衣皓腕上,“哎呦,我的小神君啊,那是你的红线。”
这姻缘结本是瞧不见的,但到了月下阁自会显出。
上邪愣愣地瞧着手腕,“我的?不是断了吗?”
“唔,是,老夫记起来了,当年你下凡历劫剜心而死,这红绳也跟着断了,嘶……真是奇了,居然又连起来了。”
噹的一声,她扯着腕上的红绳,将袖里的铃铛也抖了出来。
月下老人一见,笑眯眯地把铃铛捡了起来,“看来他们传的没错,小神君的心又长回了,连这连理铃都又能响了。”
上邪眸中似有悲色,淡淡道:“可惜,铃身裂了。”
“裂了?”
月下老人转动铃铛一看,“还真是!”
老人家端详了半天,古怪地看向红衣,“小上邪,这铃绳是强行斩断的吧?”
上邪垂眸不答。
“定然是,否则不可能裂成这样。你说你……好好的,斩断做什么?终究是你自己的心意啊!”
上邪问道:“能修吗?”
“能修,不过不是老头子我修,是你修。”
“我?”
“我的小神君啊,你知道这红绳若是拴住两个人,拴的是哪里吗?手腕?是心,你以前无心,这红绳自然断了,如今心回来,心里住的人不变,红绳当然会重新紧紧拴在一起。”
老人家摇了摇头,似乎在回想什么,又道:“说来也巧,上次月下阁乱成一团,也有个人拿着铃铛过来找我修,他那时是个傻的,不知这是连理铃,知道寓意后虽说脸上依旧冷冰冰的,可看得出很高兴,欣喜得都快绷不住了。”
上邪顿了顿,习惯性地垂眸掩藏住眼里的情绪,低头瞧着掌心的金铃。
月下老人瞧着她,竟觉得这一幕有一些似曾相识,感慨道:“他当时也像你这般看着连理铃,本是喜不自胜,可转瞬腕上的红绳就断了,那表情……就像是神明失去了他守护的人间,天塌地陷。”
上邪目光微闪,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那副木头模样。
老人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可知世间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爱恨别离?为何相爱的人系上红绳总会断?因为人啊,顾忌太多,怕这个,怕那个,担心完这个,又担心那个。照我老头子说,若是两个人在一起是甜的喜的,那便紧紧抓住,生死不离。若是两个人在一起是苦的痛的,那便干净果决地斩断,生死不见。有的事情瞧着复杂,其实也简单得很。世间之事生死是两端,是携手还是末路,问问你自己的心,想好了,那就去做。”
这一生终究是自己的,怎么过只能自己决定。
月下老人望了眼窗边,“谁?谁在哪儿?”
上邪亦回眸看去,却不见一人,道:“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神尊大人了。”
“不可能,师尊在闭关。”
“唔,那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
“对了,你把那连理铃系回去,裂缝自然会消失。”
上邪愣了愣,沉眸未再多言。
……
月下阁外。
箫唤尘一袭暗紫华服,负手而立,嘴边噙着笑,满头华发却不知为谁而白。
他惬意道:“师弟,红绳未断,姻缘成结,命运交织,褚师与上邪这辈子还是会拴在一起。她只要心中还有顾轻,不用天道推波助澜,她都会一次次因顾轻而死。”
沈遗风立在廊下,一身素白衣裳,光风霁月,可面目因魔气而狰狞,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拳头发出咯吱声。
“你闭嘴!”
箫唤尘笑意更盛,“怎么样?神尊大人,我上次的提议考虑得如何?”
沈遗风眸色暗沉,“如你所愿。”
第113章 难测
“上邪,上邪!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这几日怎么总是发呆?”
小狐狸从苍生树上跳下来,正落在树下乘凉的红衣怀中,用肉爪子拍了拍她的脸。
“嗯?”
上邪恍然回过神来,眼神还有蒙。
施仇见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我要下凡去了。”
上邪:“你要去凡间?”
前些时日鬼帝和元城也辞行下凡,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施仇点头,“我下凡去找五哥。”
上邪皱了皱眉,她知道近来天帝下旨彻查仙界的龌龊事,容习仁之前做的勾当被有心人翻了出来,也怪他自己得罪了不少人。
天帝下旨缉拿他,那人望风而逃,现在也没个影。
施仇瞥见她的脸色抢先一步,道:“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五哥终究是五哥,我这一辈子就这一个亲人,你让我抛下是不可能的……就像我也做了很多错事,你不照样也天天养我吗?”
红衣怔了怔,不禁一笑,确实是这个道理,易地而处反倒容易想明白。
她终究只道:“你愿意去便去吧,这众神殿永远是你的家。”
小狐狸跳到地上,变回墨衣公子俊美模样,劝道:“上邪,你若念顾轻,便去找他吧。”
上邪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耷拉下眼皮,一副静默的样子。
施仇狐狸眸一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担心他……他把心落在了你身上,你把他放进心里,何苦相互折磨,过往对错真的重要吗?我言尽于此,你好生思量吧。”
说完,转身离开众神殿。
红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任金黄色的树叶落满衣裳,缓缓闭目,不知在思什么。
她从不是个揪住往事不放的人,唯独对顾轻,许是越在意越放不下吧。
“小公子,小公子……我和师傅来看你了!!”
司徒清时像只聒噪的蛐蛐连蹦带跳地跑进了后院,险些被门槛绊倒,幸亏白染掌门一挥拂尘拦住其腰,给人拽了回来,然后凉飕飕地瞪着自家小徒弟。
上邪见之一笑,白染这人甚是有意思,永远一副凄清冷恹的样子,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半点热情,连天帝都敢一张冷脸怼回去,也不知怎么收了司徒清时这个活宝徒弟。
苍生树下的池塘里,小金鱼正在水里吐泡,见司徒撒丫子扑向上邪,眼瞅着要抱上了,一跃出了水面,化身为俊俏少年的模样,凶巴巴地拦道:“不许你抱,阿姐是我的!!”
司徒瞧着猛然糊在眼前、堵住路的人,不敢示弱地吼道:“怎么又是你?!!”
他急忙探头,朝鲲身后挡着的上邪告状道:“小公子,都是他!我好几次来看你都是这臭小子使绊子,不让我见你。”
鲲:“什么臭小子?按年纪我是你的老祖宗!!!”
两个幼稚鬼面红耳赤地吵了起来。
上邪也不拦,在旁边含笑看热闹,白染掌门亦是,捋着臂肘处的拂尘,挑眉瞧她家小徒弟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