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中了情蛊+番外(6)

七王爷封翊,宫中长大,封王开府后亦深居简出,于人前时又以面具遮脸,故而总有传言猜测他脸上有瑕,奇丑无比。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叶授衣再回到马车中时,傅听涯已经不在了。凭他的武功,悄无声息离开并非难事,叶授衣闭了闭眸,将手搭在膝盖上,无意识的划拉了几下,却也是明白傅听涯趁机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们的关系毕竟不能为旁人所知。

婚契红笺之上白首为约,写尽山盟海誓,然而这一切于他和傅听涯而言,终究不过是场可笑可悲的闹剧。

马车在镇北侯府前停下,一直在府中伺候,叶授衣袭爵后被提升为管家的林伯早早守在门前,看见叶授衣下来,他眼神一亮,满脸皱纹都藏不住笑意。

“林伯……”叶授衣冲他一点头。

“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林伯行礼到一半便被叶授衣扶起:“不必如此。”他道。

“这整天不落家的……”

喜到极处,林伯看着气质越发冷峻成熟的叶授衣,不知为何悄悄抹了把眼泪。

他是看着叶授衣长大的,也许别人没有发现,但他却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叶授衣的心越来越冷了——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孤独,刻骨的孤独。

“不碍……”叶授衣说完,又觉语气过于生硬,再度出声安稳道:“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侯爷您呀,唉——”林伯叹了声,在前引路。

叶授衣刚刚走入室内,尚未来得及坐下,便有家仆匆匆进来:“侯爷!宫中来旨,命您即刻入宫——”

叶授衣拦住林伯欲沏茶的动作,冲那报信的家仆道:“我已知晓,你下去吧。”

满身风尘未尽,便又是一出修罗场,叶授衣想,宫中那位真的是时时刻刻都不放心自己。

“微臣叶授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叶授衣跪地,在心中默数到十五,方才听见那似乎立在御案前习字的君王回应。

“卿来了。”隆元帝终于抬了眼,将手中毛笔一扔:“快起来,地上凉。”

“谢陛下。”

隆元帝等了会儿,见叶授衣袖手垂头立在原地,神色恭敬,并无半分不忿,稍稍满意了些。

于是温情道:“朕有些时候看着你,便觉时光飞逝,从不等人。”

“朕即位之时,你还是个十来岁孩子,一转眼啊……”

“陛下正当春秋鼎盛之年。”叶授衣回应的中规中矩,隆元帝听后却并未失了兴致,继续道:“在北塞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那是臣的本分,谈何辛苦。”

叶授衣眸光掠过隆元帝鬓角的白发,心中微叹,这位手段狠辣铁血的帝王,终究也是老了。

君臣之间一问一答,气氛倒是和睦,日光斜了一寸,隆元帝终于露出疲乏模样,他摆了摆手道:“这万里河山早晚是要交到你们手中的……”

“你且去吧。”

叶授衣顺势道:“臣告退。”

一片云来遮住日色,御书房中光线蓦地暗了,叶授衣正欲躬身而退,却听见背后的帝王又道:“授衣的骑术近些年越发过人了……从北塞到秦州城只用了三日的功夫——不愧是朕的将军。”

秋风一起,薄汗湿了背脊,叶授衣心下一片凉冷,他驻步转身,道:“臣……”

话未说完,却被人打断,御书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只听外面守在外面的侍者声音焦急:“殿下——您先让咱们通报声啊!”

叶授衣下意识的回头,傅听涯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与他错肩而过,直直迎上隆元帝,行礼又笑:“皇兄万安。”

“免礼……”隆元帝盯了他一瞬,最终却没有为难他,只像个普通兄长那般笑骂道:“怎的这么急,没点礼数?”

“臣弟自幼于皇兄膝下长大,这不是想皇兄想得紧了——”

叶授衣僵在原地,却根本听不清傅听涯与隆元帝说了些什么,一点暖意自心口晕开,转瞬便如燎原之火,烫得他甚至不敢多想,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罢了,罢了,授衣正巧也在这儿,你们难得见一面,朕就不留你们俩了……”

“谢皇兄体恤。”

出了御书房后,傅听涯一言不发拂袖便走,叶授衣紧紧跟在他后面,花木深深,人迹罕至,叶授衣跟着他又拐过一道木廊,刚欲开口说话。

不料前方的傅听涯也在同时骤然停下转身,叶授衣本就有些走神,在傅听涯面前又一向没什么防备,一时没有止住步子直接撞入对方怀中,额头狠狠磕在傅听涯唇角,疼得他冷吸一口气。

叶授衣下意识的后退,却被傅听涯一把扣住手腕摁在头顶,看着叶授衣被自己按在廊柱上一脸茫然的模样,傅听涯舔去唇角咬出来的一丝血痕,脸色阴沉:“那日你是不是擅自离军入关,来惊羽楼的?”

见叶授衣不答,傅听涯看着怒火更甚:“你都三十了!做事之前能不能多想想——别总是自作多情了,我用不着你……”

话说到一半儿便戛然而止,只因一向冷硬正经的老男人竟然仰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牙齿微合轻轻厮磨,叶授衣声音轻轻却语气笃定:“听涯,你在担心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送了命。”傅听涯一下子松开擒住叶授衣的手,别过脸去僵硬道。

叶授衣眸中闪过笑意,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却骤然冷下声音:“出来!”

傅听涯指尖银光闪烁,一枚珠子急射而出,击上不远处的一棵花树,花叶顿时纷纷而落,出乎意料的的是上面竟传来一个孩子委屈巴巴的哭声:“你们——你们那么凶干什么!呜呜呜——”

叶授衣与傅听涯对视一眼,走过去一看,树上竟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衣饰华贵不凡。

此刻脸上却泥污混着泪痕,像个猴子一样紧紧扒在枝干上。

“宫中这般大小的孩子……”傅听涯说着看向叶授衣,以口型示意:“小太子。”

叶授衣颔首,当今这位膝下子嗣稀薄,四年前皇后一有所出便匆匆立了太子,也是真的急了。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孩子,伸出手道:“下来……”

说完,叶授衣顿了下,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凶,又补道:“我接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叶授衣直男发言:“我出去哄老婆粉,可以不?”

傅听涯:“……”

我醋但我憋着不说。

嘤,好酸。

看到别的人都有读者收藏。

我醋但我憋着不说。

嘤,好酸。

第五章

叶授衣将八爪鱼一般的小太子从身上扒下来交给匆匆赶来的宫婢,并以手势止住对方不断的告罪声。

“你一定要来看我啊——”

被叶授衣哄得开心了的小太子趴在宫婢肩头犹自恋恋不舍,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了「不想走」三个大字,先前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叶授衣刚想点头,身侧却传来一人凉飕飕的声音:“你对他倒是好。”

他转头,便见傅听涯抱肩倚在树边,也不看他,目光随着那宫婢的背影消失在廊角,仿佛刚才的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一般。

“我只是……”叶授衣顿了下,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只是想起了你小时候而已,也是这么小一只,声音软软糯糯的,整日里师父师父叫个不停……”

记忆在十年光阴中悠悠落下,叶授衣的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什么?”傅听涯先是因为叶授衣这极其罕见的笑容而呆了一下。

然而在听明白对方究竟说了什么之后,一贯高冷矜傲的脸上抑制不住的流出几分羞恼神色。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傅听涯反应过来,冷笑一声道。

叶授衣闻言一怔,脸上的笑色终于渐渐隐去了,以致显得有些苍白,他别了下脸,垂眸道:“是我不该提。”

其实傅听涯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他见叶授衣这般模样,心中又莫名生出些怒意,忍不住又刻薄道:“你知道便好。”

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一下子僵冷起来,叶授衣又恢复一贯的小心翼翼。

然而这一次打破沉默的却是傅听涯,只听他僵硬转移话题道:“你可知今年中秋宴上会有北戎使者来朝道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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