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惑(6)
一次，他不经意间在我换衣时进入房间。那反应真是令我无语通红着脸，大叫着“稍瑞！稍瑞！稍瑞！稍瑞！”像我会去追打他一样逃得飞快，但没忘记为我带上门。
他从没放弃过试着与我交流念卡片继续；天天捧着一本厚厚的带着各种漂亮图片的大书，指着里面的动物、花鸟……各种东西的彩图一个一个的耐心念给我听，似乎是想教会我他的那种语言。
慢慢的，我陆续能念出一些简单的词汇，并能稍稍听懂一些他说的话。但我始终没有开过口……
一天，我看着那本充满图片的大书时……看到了熟悉的金色鳐鱼形的树叶。
似乎感觉到我的迟疑，他微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当我推开窗子，入目的是一棵高大却仍然翠绿的银杏树。
银杏叶在风中沙沙的微响，带露的枝叶散发着熟悉的清香。
他站在我的窗下，拍着树干对我叫着我听不明白的话。
啪！我关上了窗，不是因为看到玙璘曾用来欺骗我的银杏叶……
照例的，他又捧来一大堆卡片。
照例的，我只是听着他念着我根本听不懂的奇怪话音。
“&%$……”
“……”
“……”
“……”
完全听不懂呢，但他还是兴致勃勃的一张一张接着念。
“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虽然腔调有些怪异，但熟悉的话音让我忍不住振动了一下。
他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开始扩大，带着他特有的傻气笑容继续重复，“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我叫查尔斯，你叫什么……”
“我叫珙。”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第二次，把名字告诉了一个凡人。
……
“珙，你是中国人吗？上帝啊……我居然还跑去研究古希腊语……”
“………………”
“我的全名是查尔斯?戴奥恩。珙，你有全名吗？”
“………………”
“珙，你喜欢银杏叶对不对？我把林荫道的树都换成银杏树好吗？”
“………………”
“珙，我教你认字好不好……
And God saw that the wickedness of man was great in the earth, and that every imagination of the thoughts of his heart was only evil continually.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
And it repented the LORD that he had made man on the earth, and it grieved him at his heart.
耶和华就后悔造人在地上，心中忧伤。
And the LORD said, I will destroy man whom I have created from the face of the earth; both man, and beast, and the creeping thing, and the fowls of the air; for it repenteth me that I have made them.
耶和华说，我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除灭，因为我造他们后悔了。
圣经?创世记
“不喜欢圣经吗？”查尔斯合上圣经，为我擦去了眼泪。
……
“戴奥恩家长最好的的葡萄……我一项坚持手工采摘……这样酿出的葡萄酒才是最棒的……”一簇簇晶莹剔透犹如绿宝石、紫水晶、黄琥珀的美丽葡萄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采葡萄的人们笑盈盈的向查尔斯打招呼。
“薇塔丝，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棕色的老马舔着查尔斯的手上的砂糖，“试试看，薇塔丝很好亲近的。”几个砂糖块放在我的手心。
“珙……嗯，游泳池里的水你喜欢淡水还是海水？”他挠挠金色的脑袋，蓝眼睛看着我的反应。
……
“珙，你真美，美人就是应该多笑的……”
“珙，把头发修剪一下吧，这么长不适合活动呢……”
“珙，今天上街走走好吗……”
……
他和玙璘真的不一样。和他在一起，心中曾被狠狠撕碎的地方渐渐恢复到柔软。看着他照顾我的样子，我心想着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也许真的很好。
恶魔
早晨，银杏林凝着清露，已经浓绿的银杏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查尔斯拉着我在银杏林中漫步，嘟哝着为什么已经穿了两层毛衣我的手却依然这么冰凉。
我微笑，“司水偏且掌控着水之枷的身体偏寒。”
最近，体内消散的力量似乎有恢复的迹象。我现在已经能简单的操控水滴了。
松开他的手，在他讶异的视线中退到浓绿的银杏树中。
我折下一枝翠绿的银杏枝……
曾在玙璘的皇宫看过这支舞：腰上系着翡翠色清绡的宫女手持春枝一起共舞……
清绡影动，绿枝醉人……
魅灵女子的身体特别适合起舞，只是可惜了我没有那种翡翠色的清绡……
查尔斯看着我，目光中是纯粹的赞叹。
他喜欢，我很高兴。
随风而舞，齐肩的黑发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重量。
随风而舞，捻着银杏枝悄悄催动恢复的力量。
凝在银杏林枝头上的露珠一颗颗飞起，如夏日趋光的萤火虫般追逐着我手上脆嫩的枝叶，在朝阳中折射着点点的虹彩。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看上去是什么样，但我知道：此刻，我一定笑得很幸福。
“怪不得你四族年会缺席，原来是在英国乐不思蜀。”冰冷得像刀刃一样的声音令我一惊，聚在银杏枝上的露水纷纷掉落在地。
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英俊面庞没有任何的表情，不同于查尔斯总是随意抓扒的柔和金色，异常整齐的墨绿色的头发泛冷酷的光泽，不同于查尔斯简单的毛衣长裤，线条刻板的黑色衣服让这个男人看上去无情而……可怕。
尤其是那目光，让我想起喜爱血食的鹰隼。
查尔斯微微挡在我面前，“失敬，玛可斯。”
这个叫玛可斯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也很可怕，“失敬？‘表弟’，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这‘表兄’。”他的目光追逐着我，“好精致的宠物，在哪找到的？”
“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不该有粗俗的言语。”一个非常美丽女人跟随在身边，乌黑的鬈发整齐地绾起，“但还真是稀有的美貌。”她笑起来的感觉很像玛可斯。
查尔斯眨了眨眼睛，“这是……乌狄妮，乌狄妮?沃尔托。”他转过头对我微笑，“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我此刻的神情应该有些惊讶，但查尔斯微微握紧了我的手……
愿意吗？温柔的蓝色眸子期待着。
我微笑：愿意，如果是你，我愿意。
……
玛可斯走了。查尔斯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兴奋无比地拉着我，问我喜欢中式的红袍还是英式的白纱。
玛可斯最后离去的神情让我还在后怕，这种感觉就像刚遇见过渔鹰的鱼。
“不要担心。”查尔斯握着我的手，“玛可斯是我的堂兄，我们感情虽然不是‘很好’也不常来往，但还是会多多少少顾念一些……好歹我还是英国戴奥恩家族族长。”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刚才‘那位’是辛西娅，玛可斯的妻子。他们两个应该符合你们中国的一句话：‘物以类聚’。”
我笑了，真的就这样放下了心。
查尔斯很快找来了神父。他说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所以他准备先订婚，等我真正爱上他的时候再正式嫁给他。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真的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
只可惜，我没来得及。
……
订婚式上，随着一连串我从没听过的巨响，念着订婚词的神父的额头上凭空出现一个血窟窿，睁着眼睛倒下了……
查尔斯把我扑到时，我看见平日里一直温和的微笑着的戴奥恩家的人都倒下了……
总是充满着绿意的戴奥恩庄园燃起来了，背着火焰出现在我面前的玛可斯就像从冥域来的恶鬼。
“玛可斯，别忘了四族盟约！我仍是戴奥恩族长！”查尔斯的身手挺快，但膝盖下仍出现了可怕的血孔。
玛可斯笑了，笑得如此可怕，“真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活着当上四族族长的。”他从一旁燃烧着的壁龛上取下一柄装饰用的长剑，“乌狄妮水中仙女，还真是合适的名字。人鱼的确是水中最美丽的生灵。”他走到我和无法动弹的查尔斯面前，可怕的目光俘获着我，“生物链的奇迹！”他优雅地挥一下剑，激起一阵血花查尔斯的血，他脚踝以下被玛可斯切掉了，“你这蠢货居然私藏如此珍贵的试验体！”又挥了一下，小腿短了一半，“你可以恨我……如果不杀了你，不灭尽戴奥恩一族。这条人鱼我可没把握能‘安心’地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