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主治医生预约了下周三,何远翻回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那些招聘信息中,有一部分他原先打过交道,现在还保留着联系方式,直接打电话过去就行了。他细心,又是有真本事的,经手的任务完成得一向很好,因此除了一单已经找到足够人手之外,其他的他都接到了,这种程度的工作对他而言只是费时间而已,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另一部分相对麻烦些,因为没联系过,要先投简历,发完简历留了联系方式,他就把这事暂时放下了。
打开浏览器,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三个字:张嘉仁。
出来的信息并不多,还有很多和那个男人显然毫无关系。
剩下的信息中,有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记者采访永盛集团总裁张定宇,问,企业继承人选择方面是如何考虑的?
张定宇表示,不会任人唯亲,以后集团一定会交给有能力的人接手。
问:贵公子选择修习心理学学位,是出于集团经营的考虑,还是贵公子个人的选择?
答:自己的路自己走,嘉仁愿意回来继承家业,如果能力合格,也会给他一席之地,要是不愿意,不强求。
心理学、张、嘉仁。
基本对上号。
张定宇一张国字脸,方额广颐,浓眉大眼,气质颇佳,带着些传统儒商的味道,但无论如何也说不上一句英俊。无法想象他这个长相怎么能生出张嘉仁那种宛如明月照楼台一般容色的儿子,大概是张嘉仁的生母基因太好的缘故。
不过这个不重要。
继续搜索张定宇,在浩如烟海的商业推广信息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他们父子俩在某个机场里被拍下的照片。
是大概十年前的照片。
模糊的照片中,站在张定宇身边的那个少年轮廓清晰锋利,眉目如画,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很不耐烦。
少年的他,当时还没学会藏起自己全部的心事。
而现在的张嘉仁,已经修炼成了可以把仇恨隐藏在温柔皮相下的魔鬼。
照片中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算算时间,现在的张嘉仁应该也就二十三四岁,和何远差不多一样大。
这个混蛋,还在我面前装嫩,何远心里骂了一句。少女怀春的样子演得可真像,他选错职业了,应该去做演员。
何远大概捋清楚了张家的人物关系。
晓薇应该是私生女,她的生母,显然是大家口中所谓的小三,何远见过她,在晓薇的葬礼上。
按一般情况推断,晓薇的母亲应该顶多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比较愁苦的缘故,眼角已经生出深深的皱纹。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
长发绾在头顶,用一根式样简单的白玉簪别着,头上垂下半透明的黑纱,似乎能遮住半张脸,却实际上什么也挡不住。
既挡不住她精致的眉眼,也挡不住她黑色紧身缎面旗袍下纤细柔软曲线玲珑的身体。
甚至在她哭着抓破何远手臂的时候,绝望中依旧有着让人动心的哀艳,被几个人劝着拉走时,水一样的腰肢就像菟丝花,缠绕住在场很多男人的眼睛。
何远当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却依旧记住了她,记住了她惊心动魄的美。
这个女人,在自己亲生女儿的葬礼上,依旧没有忘记散发她的魅力。
她心里只有自己。
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如何继续依附男人活下去这一件事上。
而晓薇,就在这样一个女人身边长大。
第14章
其实张嘉仁在扮演佳人的时候说的并没有错,晓薇的性格是家庭使然。她的悲剧,在很大程度上是性格造成的。
即便没有何远,大概也会有其他的男孩子坐在这个被告席上。
何远固然难辞其咎,但张嘉仁没有审判的权力,更没有用这样卑鄙下作的手段折磨他的权力。
何远决定逃走,从这个恶魔身边逃开,他不想一辈子被这个人控制,就算死,他也要自由的死。
可是逃走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张家这种层级的商人,大概率手眼通天,要想从张嘉仁的手中逃脱,很难。
他需要健康的身体和足够的钱,需要安置好他的父母,需要合理可行的逃跑路线,需要安全隐蔽的藏身之处。
在一切准备好之前,绝不能让张嘉仁发现他的意图。
何远搓了搓额头,站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子。
将近半年没有打开的窗子。
清新的空气涌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嘉仁不在的这几天,何远没怎么睡,抓紧时间做了很多事情,头脑清醒的时候做编辑和文案工作,困的时候就弄简单枯燥的校对,这中间还接到之前投简历的一家发来的回复,说要为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学者翻译一份手稿,但老人的手稿是真?手稿,全手写,毛笔,竖版,繁体,还掺杂着大量的甲骨文。老人不愿意他们把手稿拿走,又担心原文晦涩,翻译不够准确,所以要求翻译者去他家当面翻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交流。
这个要求很多人不愿意,所以对方也很谨慎,把所有情况都说明白了,问何远肯不肯接。
好在不用每天去,一周三次,一次四个小时,具体几点开始双方另行协商,有事还能请假。
何远看了看对方发来的样本图片,如果老人估算的五千多字没错,有两周的时间应该足够翻译出来了。
关键是这单报酬优渥,让他实在太动心。
他信誉良好,交上去的活很快就有报酬打回来,四位数的到账并没有让他的眉头展开。
还是太少了。
翻译工作定在这周六开始,也就是明天,他得赶在这之前先把手头的事情清理一部分。
就在他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逐字逐句校对,几乎盯到吐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何远休学后,把所有能屏蔽的全屏蔽了,现在还能有消息通知的,除了他兼职那几个地方的联系人之外,就只有张嘉仁了。
全是不能得罪的大爷。
何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13:37,T2,cz3181,想你了,来接我好不好?你的佳人。”
何远的胃抽痛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10:55。
回复:“来不及了,地铁过去要两个多小时,而且我还没吃午饭。”
“车在楼下,司机手里有小点心,你先吃几块垫垫肚子,午饭我亲手做给你吃。”
何远的胃更疼了。
他搬开腿上厚厚的资料,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旧小区逼仄的道路上停着一辆黑色亚光加长轿车,一个中年人西装革履立在车旁边,手里还拎着一个和他这一身格格不入的保温饭盒。
仰着头,望着何远家的窗子。
何远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发消息:“能不能让司机到小区外头等?我出去找他。”
“好哒!亲爱的我爱你!”
何远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把不由自主翻上来的呕吐感压下去。
第15章
保温桶上层摆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包子,非常小,非常精致。司机热情地介绍着:“包子的馅不一样,您看颜色就分得出来,绿色是素菜包,黄色是奶黄包,黑色是豆沙包……”
何远耐心听完他的介绍,盖上保温盒的盖子递还给他,礼貌地微微颔首,说:“谢谢您,我不饿,咱们走吧。”
“下面那一层还有鸡汤,少爷特意吩咐的,把所有油都撇净,还放了口蘑,您不尝尝?”
“多谢您的好意,我真的不饿,谢谢您。”何远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咱们抓紧时间去机场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麻烦您。”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何先生太客气了,您叫我老刘就成。少爷的朋友能坐我的车,我有点激动,您多包涵。”
他说着,手上没停,打火,挂挡,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这辆车内饰简洁明快,典型商务车风格,前后座之间距离很远,可以容纳一个小小的吧台,还有个恒温冷藏柜。透过带着雾水的玻璃门,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几瓶酒,还有几瓶矿泉水。
老刘大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说:“柜子里有冰水,不过少爷说您身体不太好,给您准备了温水,就在您右手边的储物格里。您放心,保温杯是少爷特意给您定制的,我灌水之前还用纯净水煮了一遍,保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