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瘾(20)

“为……”

他的眼神让我把话咽了回去——不许问为什么。

风雪天,没人注意到灰色薄雾中的我们与那个女孩。倒计时还有四秒,三秒……

“二……”

我冲向了她。她刚拍完照,收起相机整理头发。

许驼只是看着我跑向崖边。

一。

我冲到她的身边,仅仅距离十几厘米;她被我吓到了,跳开几步:“怎么啦?”

“……”有那么几秒钟,我说不出任何的话。面对她的困惑,最后只是找了个借充电宝的借口,缓缓走回许驼那边。

许驼“推”过多少人?

夜里,我们回到酒店休息。我在浴室里洗澡,不由想到这个问题。

他统计过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吗?还是说,就像记不住喝过多少瓶可乐一样,根本不会去记这种问题?

我在淋浴房里蹲了下来,胃部突然绞痛起来,甚至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浴室的灯暗了。

怎么回事?!

我顿时警惕起来。外面很寂静,没有许驼的声音。

难道有人会追到冰岛来袭击我们?不,这也太……

在短暂迟疑后,我裹上浴巾,抄起浴室里的装饰花瓶,小心翼翼挪了出去——外面的灯也是暗的,有人关了房间里的灯。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喘息。许驼呢?他在房间里吗?他为什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突然之间,旁边伸来一双有力的手,将我的脖子缓缓卡住,像拖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具那样拖到了床上;我手里的花瓶被打落了,台灯也亮了——许驼的脸出现在我眼前,看见我被吓得脸色惨白,他大笑了出来。

“这样是不是轻松点了?”他翻过身,躺在我边上,柔软的床被他的动作弄得往下陷了陷。见我还怔怔的,他伸出手,帮我把还沾着洗发水泡沫的头发理到耳后。“……别害怕,这里只有我。”

我不害怕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我只怕这里没有你。

——悬崖上那件事之后,一个黑色的世界隐约在我脑海中出现轮廓。那是许驼生活多年的世界,死亡和猎杀才是常态,而不是像我这样,只是把死亡带来的余韵当做点心享用。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我以为两人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要解决那些涌来的暗杀,我们就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毫无阴霾地走在阳光下面。

有什么不可抗的力量,开始将我们分割开。

那天,我意识到,走在阳光下的从来只有我。而许驼,由始至终,他都藏在我的影子里。

按照计划,从冰岛回去后的第一个周五,我们去见许驼的老师。

他反复和我保证,不会是鸿门宴,不需要做什么极端准备。我反而对这场会面产生了更大的不安感:“那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能够由我们来指定吗?比如在商场或者餐厅……”

“在学校里。”他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学校见老师。”许驼重复了一遍,“在学校和老师见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什么学校?废弃的那种吗?”

——周五,下午一点。我们两个站在本市重点实验学校门口。校门口有三条艳丽的红横幅。

“热烈欢迎国际知名华裔教育家夏墨先生来我校交流指导”。

“庆祝教师节,祝全体教师生活美满”。

许驼看着那几条横幅,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校内参观证,“以后的生活美满不美满,就看夏老师怎么指导了。”

第15章

这所学校,在本市的地位相当于小黄冈,如果谁家有孩子能考进这里,父母是会在小区门口拉红条幅的。

我们凭参观证进了校门,许驼没说证件是谁给他的。今天应该有个叫夏墨的教育专家在校内开讲座,能从学校里感受到只有贵客光临时才会有的气氛,走廊和操场上一个孩子都没有。

学校有自己的大教室,就在一楼,能容纳三百余人——对于学校来说,这个规模的会议室已经算很大了。当我们走进会议室时,里面显然正在散场,应该是演讲刚结束,但还有很多人在里头,不止有师生,后排还挤满了带着笔记本和相机的旁听家长。

屏幕上是简洁的蓝底白字介绍——主题:《以真正的爱对待孩子》。

我轻声问许驼:“你确定是这里?”

他没说话,笑着揉了把我的头发。

演讲台上是空的,讲座结束后,这人应该就走了。不过,作为演讲背景音乐的BGM还在以很轻的声音循环播放着。

——那是杰克曼的新歌。

终于有一些蛛丝马迹,让我能把一位一身正气的人民教师和L班联系起来了。

夏墨的位置并不难找,只是很难进。

走廊上有很多家长都想见他,他们都在朝校长室的方向走——在演讲结束后,校长请夏墨去校长室坐一会儿。

这种“坐一会儿”,看情况还可能发展为“在校长室坐一下午”、“顺便一起去吃个晚饭”。

真的等几个小时?我质疑地看向许驼。这该不会是他们的师门传统吧?杰克曼当时让我们等了快五个小时,老师这个咖位,怎么着也该十五个小时起步。要不我们去旁边看个电影吃个午饭和晚饭,再去书店看一会儿书?

许驼轻轻摆了摆头,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师,我是阿严。”他说,“我们到了,在校长室外面。”

——这也太直接了?!

我有几秒的愕然。而没过几分钟,校长室门前忽然起了骚动——有人从里面出来,外面等待着的家长和老师瞬间像迷妹见到了偶像,纷纷往前簇拥。

有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出来了,他微胖,神色严厉,头顶略秃。

我稍微站直些。不得不说,他和我想象中的样子有点出入。可也无法否定,这个老人身上有令人畏惧的气质。

躲到许驼背后,我推他一把:“走吧,我做好准备了。”

许驼茫然:“嗯?”

“嗯?”

“你要去哪?”

“我们不跟那个老头走吗?”

“啊,那个不是我的老师。”

——有两个本校的教师陪着老头走了,我听见他们喊他吴校长。

……搞错了吗……

紧接着,人群终于如沸水般燃了起来。又有人从办公室走出来,只是被人群挡住,我看不清他。

“对不起,请让一下……”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听过这样的声音。不是董泉鸣那种令人发毛的变态温柔,是全然的柔软,就像丝绸叠落在砂砾上。

在随行人员的帮助下,男人终于挤出了人群。看见他的刹那,我有瞬间的晃神。

——比想象中年轻,也许四十五六岁,但人十分白净纤细。他和我一样,留着长头发,戴着极细金属边的眼镜。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丑陋的刻痕,而是充满美感的雕刻。他穿着修身的黑色套装,挤出人群让他带着点狼狈,面露苦笑,头发微乱,甚至连眼镜都歪了……可没人会觉得这算是丑态。他自然地散发着一种近乎无性别的柔和光芒。

我突然明白许驼为何那么信任这位老师了。如果他是我的老师,他在课上说一句“杀人是对的”,我敢保证,全班所有的孩子都会觉得,他说的话就是真理。

不知何时,他站在了我们面前,微笑着看着我。这只美丽的动物朝我伸出手:“你好,雪明。我是夏墨。”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一间作为他临时休息室的空教室里。

我还是没能把目光从夏墨的身上移开。他在用手机找歌,最后找到的是杰克曼的歌。

“听不太懂阿杰的歌,”他说,“有次去偷偷听了他的演唱会……看到他过得比以前开心,我就放心了。”

许驼低着头:“我的事情,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他对许驼笑笑,“医院那次闹得太凶,和董泉鸣比起来,你们这根本不算是什么事。雪明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回过神:“你好……”

“没事的,和小严一样,喊我夏老师就行了。”他向我伸出手,我吓了一跳。但夏墨只是替我把眼镜扶正,“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是一定要和小严……也就是许驼,一定要和许驼住在一起,还是可以接受分开住,偶尔见次面?”

上一篇:疫情期间 下一篇:你可能从未爱过我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