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蒙竹也不知道。他只是看到了几条关于市五医院的新闻,或者听见人谈论了几句市五医院里发生的重症案例,在替我处理完尸体后,就决定来这里寻找目标。
可许驼的脸色很不好看。
“雪明,你们被盯上了。”他说,“他异想天开的杀人计划、你们之间的对话,都被人探知到了。L班中有擅长这种事的人,也有擅长通过控制一个人周围的信息流来控制对方行动的人。”
我努力用昏沉的脑子去想明白了这件事——简单粗暴的来说,我和祁蒙竹当时在处理尸体时发生的谈话和争吵被人监听了。他们知道祁蒙竹急切的杀人诉求,再通过“控制改变”祁蒙竹身边能接收到的信息,让市五医院成为了他的目的地。
这简直比真刀真枪的袭击还可怕。
祁蒙竹一惊:“你现在身上该不会有窃听器吧?!”
“我们是换过衣服再出来的。回去再检查吧。”许驼的手掌盖在我的眼睛上,“——快到了,能看见医院的灯字了。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他的话,强烈的困倦无声袭来。我终于昏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间大的过分的房间里。
如果不是周围的医疗仪器和管道,没人会觉得这是病房。它的装修简洁而居家,灰色的遮光帘将这里与外界隔绝,不知道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旁边有护士正在查看我的点滴。她看见我睁开眼睛,于是做了简单的查体,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我正因为完全陌生的环境而不安,病房的门开了,进来的人是许驼。
他手上拎着食品袋,我顿时就闻到了油炸食品的香味,眼巴巴地看着。
“不行。”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这是我吃的。你醒了之后要清淡饮食。”
“我睡了多久……”
“不久,十七个小时左右,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要静养几天。”
我还盯着那个食品袋。许驼拿我没办法,从里面拿了块炸鸡出来,只掰了一点鱼食大小的面衣凑到我嘴边:“只能吃这点。”
还不如不吃。我躺了回去。
“我梦见我们去冰岛旅游。”我说。
“是吗,冰岛什么样的?”他转身去病房里的洗手台洗水果。
“灰扑扑的,全是暴风雪。”我偷偷伸手去够炸鸡的袋子,结果被他当场抓获,“……我还能去旅游吗?”
“不能。”
“我想去。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带着护照偷偷去机场。好贵的,那边的酒店……”
他喂我吃了块炸鸡解馋:“行吧。你不怕死的话。那我们之后就有两个计划了,第一个是国庆冰岛旅游,第二个是……”
——又有人走进了病房,银色的短发,黑色皮衣外套和银黑条纹紧身裤……
是杰克曼。
“是去见老师。”杰克曼摘下墨镜,“L班快疯了。老师要见我们,包括你这个引起骚乱的源头。”
——等冰岛旅行回来,许驼就要带我去见他的“老师”。
第14章
几天后,我偷偷溜出病房回了家。许驼跟在我后面,问我有想好怎么和妈妈解释没有。
还好,我妈和外婆这几天也不在家。只能说幸好不在。她们也去旅游了,我妈还三天两头给我发消息,让我之后去冰岛注意安全。“国庆假期时候又有几个小孩子在河里游泳淹死了……”她用这种每个节假日都可能发生的新闻警告我。
许驼说这段时间会安静一阵子。“阿杰找人确认了,最近应该不会再有人跑过来找茬了。老师终于看不下去,喊停了,说等见过我们再说。”
L班是由许多组“老师”与“学生”作为关系缔结起来的组织。许驼和阿杰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我不是没有起过那种疯狂的念头:“如果我加入L班……”
“想都别想。”他断了我的念头。
市五医院的事情,竟然并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新闻上报道因为通风系统常年缺少清洁,导致室内空气污染加剧……那些血迹、打斗痕迹、天台上被许驼放倒的几个果汁人、董泉鸣的尸体、季羽易……统统消失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角色和布景全都人间蒸发,整层楼的昏迷才会被认为是排风系统出了问题。
“后勤组出动了吧,”沙发上,许驼一边替自己的伤口换药一边说,“……老师很少调后勤组动手的,这次是真的有点光火了……”
——L班这个组织,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其中包括一旦出现恶性事故,要赶在被公众发现前将现场伪造成意外的后勤组。董泉鸣当时抱着自毁的心态将医院选做舞台,本身没有考虑过善后,因此,许驼的老师才调出了后勤组。
但事情和我想得有些不同。我以为L班里,师生关系应该都是很紧张的,因为老师随时要提防被学生干掉。如果学生违规,老师也会毫不犹豫把他们清理掉。
可许驼的老师好像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阿杰能在外面浪到这个境地,老师也在背后帮他挡了许多事。我们的老师……和L班其他的老师有些地位上的差异,他的权力更高。”他说,“外号叫‘校长’。”
阿杰想离开L班,老师算是默认了,不会主动去清理学生,当然,其他猎杀者自发地去袭击阿杰,老师也不能干涉。
如今许驼也在作死的边缘左右横跳。两个学生都这样,但凡老师有点气性,面子上都挂不住。
“听起来,‘校长’脾气不错啊。”
“是啊,菩萨一样的存在。”
“你没想过杀了他,‘毕业’吗?”
“没有,为什么要杀他?”许驼茫然,“毕业了又没什么实际的好处,无非是多了点虚名,让你可以自己带两个学生罢了——我和阿杰跟老师的关系很好,他是我们的恩人。”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你们老师是男是女?”
“算是男人……”
“什么叫算是?他几岁了?好看吗?”
“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叫份炸鸡。”
……
混乱发生至今,我们身上都挂了不少彩。许驼习惯了,但我的反应更大,整个人累得不行。从机场出发去欧洲,长途飞行下来,总觉得自己已经散架了。
好在他定了头等舱。我一直好奇许驼的经济来源——这人从来没啥正经工作,也从来不缺钱的样子。
“阿杰给的钱。”他给了个让我哑口无言的回答,“老师也会给一些零花钱。”
“……你这是……是吃软饭和啃老行为吧……”
“有代价的,关键时刻得帮他们解决掉一些……麻烦。你懂的。”他接过空姐递来的餐盘,“吃人家的总得还的。”
许驼嘴里的L班让我有办公室的感觉,有的上下级关系很好,有的很塑料。无论如何,因为他那位菩萨般的老师,我们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我不是没有坚持过想加入L班。他们按照规定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能和普通人产生瓜葛,那么我加入不就行了?
许驼没有立刻和我说不能加入的原因。我们加入一个当地团,跟着导游穿过一条冰山内的隧道,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都在里面扭曲碰撞。当走出冰道、来到外界的刹那,他告诉我,加入这个组织,就像走进一条永远没有出口的冰道。
“不可以停留,不可以产生瓜葛,意味着你几乎不能拥有台面上的工作。有时,我们会进行某些……有偿的‘清理工作’。”
“杀手吗?”我有心理准备。
他摇了摇头:“不止。阳光之下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你也不需要知道。你也好、祁蒙竹也好,再如何与正常人存在分歧,也不会是那个世界的人。”
我坚定地看着他:“我可以加入那个世界的。”
我们对视了很久。12人的旅行团在一处悬崖平台暂作休息,导游正和团里的老先生聊天,几个孩子嬉笑着追逐打闹,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崖边自拍。
他指着那个姑娘。
“——把她从悬崖上推下去。不问为什么,不犹豫,不慌乱,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说,“现在没人注意到她那边。我给你十秒钟。做得到,我就让老师找人带你入L班。”
我呆住了。
“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