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福妻(78)

一骑术很好的百夫长狂奔了十里来路,才追上他,一把扯住的缰绳,“军长,萧家好心好意,你又伤得这么严重,怎么不先答应他。”

白泽后背微微的起伏,没有应话。百夫长叹息,四周眺望:“现在去哪里养伤好呢,您再撑着点,我让人去附近找农舍。”

“不……”白泽虚弱的出声,“回渑池。”

谢军大营。

谢墨甫一安全回营,叫人不要声张,他也不露面,常在一间小营帐内召核心部曲商议军务。

首要的事,就是让谢虞带兵驰援,去往渑池的路途,查探白泽的情况。

谢虞还没回来,白泽倒提前派人过来了,说军长受了点小伤,无碍,已经回了渑池。那日相遇匆匆,谢墨不知白泽为何来洛阳,来人也没有说明,他也不深究,备粮换马,送使者回去了。

这日谢墨在与部下商议事情,卫兵来报,有个人点名找谢墨,赶都赶不走,非叫他进来通秉一声。那人是个男的,叫苗言。

谢墨陷入复杂的沉思,他纵然安全逃脱,回来的事还没对外公布。难道是吕家添油加醋的乱说?

“男的,苗言,苗言……妙言,”谢墨倏然双眸绽亮,心头噗通腾跳,“叫她进来。你们几个先下去。”

在他坐立不安等待的片刻中,帷幕被人掀起,一只古灵精怪的脑袋先探了进来,继而如履自家庭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笼着一身青衣布衫,吊儿郎当的,那张脸却十分的小巧精致,哪像个粗糙男子?

谢墨大步掠过去,拉住将人一下子贴近自己,“你怎么会来。”

熟悉的声音涤荡在耳畔,他呼吸灼灼,熨烫她的耳廓。妙言抖擞的缩了缩脖子,上下巡望他:“墨表哥,我在建康听说你失踪,就跟谢爷爷来找你。你为什么失踪呢,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受伤?白泽信中也没跟我说清楚。”

她迢迢跑到洛阳来,还在战局紧张的时候,谢墨一开始问出那句话,是压抑自己的欢喜和悸动,口吻十分恶劣的。

岂料她开口就是满心的柔情关怀,叫他再怎么凶得起来。

谢墨蓦的将她扯进怀里,轻轻抱着,“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什么事也没有。倒是你和祖父,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你从哪里赶过来的,附近的农庄吗?有没有遇见胡人。”

妙言摇头:“我也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呀,没事的。就是,我去渑池寻干爹,谢爷爷留在宜阳寻你,你最好把他找回来…奥哟!”臀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妙言羞耻的脸红了,推开他:“你干嘛呢。”

谢墨负手板脸,“你随意出远门,跑到洛阳来,该打,让你长长记性。”

妙言鼓嘴摸臀,不服气的盯着他,“我不嫁给你了。”

脸上乍然裂开一丝惊愕的缝隙。谢墨错愕,她固然生气,不会好好解释,直接说这么恐怖的话来?

没有理由,没有婉转的,简直无理取闹!

可,他还就被吃定了。

谢墨轻咳一声,凑近她:“打疼了?”

“哼。你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能好好说话,还当我们是师徒呀,想教训就教训我,那还做什么夫妻。”妙言扭过头,疼是不疼,被摸的地方好羞耻。

谢墨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是善于听取意见的人,“嗯,以后多沟通,不打人,”她还不说话,低头哼哼,他犹豫道:“真打疼了?我给你揉揉。”

盈盈眼波颤了一下,像风掠过飐滟的湖面。妙言赧然不应,挽住他的手臂,往帐篷外走,“不说这个了,陪我走走吧,好多话想问你呢。”

谢墨不便露面,带她去营地后的一条小河边漫步,先瞅她问她:“为什么打扮成男儿?”

妙言转了转漆亮的眼珠,“这还用问?男装行事方便嘛。”

谢墨眯眼:“那身边为什么不带随从,白泽和你一起来的,他没把你的安全问题考虑好?”

被一言拆穿,妙言瞒不过他,噗呲得意的笑了:“白泽找了很多人看守我,没看住,被我跟一位小二调穿外衣,逃出来啦。”

谢墨戳她额头:“还沾沾自喜?”

妙言拂开他的手,“你呢,好端端的怎么失踪了。”

“第一次失踪是装的,因为要让某些人知道我不在营中,他们就会来捣乱。家信怕被半途截住,我就没写实情,没想到害你们担心,亲自跑一趟。”谢墨告知。

某些人,那指的是薛、乔两家了,为什么要故意让他们来捣乱呢?妙言问出疑惑。

谢墨两只眼睛猝然折射幽深的光,一道他酝酿了很久的光:“很快你就会明白了。薛、乔兵力合起来有十四万,我靠近不了他们。要消灭他们,只能引他们过来。”

妙言踢着滩涂地上的小石头,低头沉吟:“不对,你既然是假装的,怎么会遇险,被白泽救下。”

“在我宣告失踪的期间,还去做了另一件事,去抢了吕家一位鬼才幕僚,很有名的,吕无名,听没听过。”

妙言惊讶张唇,宛如听到了信仰的天神,拍手喝彩:“嗯!他是北方士族吕家的幕僚,双腿残废,智计超绝,终年隐在一张面具之下,没人见过他什么样子,只闻其名,他给吕家度过了多次险关危机,当年吕家危难时,群起而攻,是他拆解了各个部族联盟,游说他们退兵……”

“够了,”谢墨的注意力没放在她滔滔不绝的说辞上,全放在她写满崇拜的脸上,心头浮起滞闷,“知道就行,我们俩都知道,没什么好多提的。”

第74章

妙言说得兴致正高, 被打断, 怏怏闭嘴:“哦。”

谢墨仰首, 往北宫宫廷的方向遥望, 沉吟了一会:“我明天要出发去未央宫, 在护城河湄河驻扎。时间紧迫,薛、乔两家逼近,把你送去哪里我都不放心, 跟我一道去吧。”

“你嫌我话多,带我干嘛。”妙言嗔哼了哼。

谢墨掩唇轻咳, 低语:“你不夸其它男人,说些别的,就不是……”

妙言一双瞪得圆碌碌的眼睛慢慢弯成月牙, 像盛满桃花,潋滟生色,尾音上翘的侃侃吐了个音:“哦~”

宜阳河畔。

薛、乔两家大军舍了新安的老窝,舍了去未央宫的近来,特意绕道, 举兵来宜阳,正是应了谢墨对敌人的心理判断, 趁谢军主将不在, 搞它一番。

乔伯奢得到了谢军新的消息,风风火火掀帘入帐,对桌案前的人道:“贤弟,情况有变!谢墨回营了, 还领军比我们先一步去了皇宫,暂驻在了湄河。谢墨刚回,军心还不稳,停留在湄河一是为了观望慕容家的动作,二是在整饬军队。我们这个时候从后方袭击他,肯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时候不杀,等谢墨调整好攻进皇城,我们连一点肉汤都喝不上,搞不好谢家还会效仿胡人,自立北朝……贤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急,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薛昱散散漫漫翻了一页兵书,淡声:“知道了,我会派我的人去核实。”

“还核实什么,兵贵神速,左拖右拉的把灭敌时机给耽搁了,”乔伯奢恨铁不成钢,恼他的态度,忽然,眼睛一眯,“薛尚书还在怪三地的事情,所以不信任我吧。”

话说宴会那日,由聂夙许诺给三河郡,十里坡,杏林岛这三地,又是从谢墨手中交接来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谢墨对这三地非但了若指掌,还清楚它跟薛、乔两家的隐秘牵连,利用他们各自的一些私心,布了一个局。

薛家之所以想要三地,是看中其内部的天然矿产,偏偏,乔家不答应薛宏泰入驻。

实则,三地里面根本没有矿产,除岐山外,是乔家征辟私兵的另一处场所。

但乔伯奢一直没说明白,让薛宏泰抓耳挠腮求而不得,卯足劲在乔家面前表现,想迈出成为盐商的第一步。

乔伯奢不说破,朦朦胧胧的怀柔羁縻,在薛昱看来有几点原因。

一个人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会再追求别的东西。乔伯奢怕养大了狮子的胃口,他的别的产业又被觊觎上,便仅以三地为饵,当薛宏泰是傻瓜一样,出丑耍宝,为其卖命。

这跟三地有没有盐矿没关系,即使乔家一开始撒了谎,但若真的心疼薛宏泰,把他当半个儿子,完全可以找个由头,用其它盐矿弥补。

乔家防备着薛家,就以一个空矿为名,即使薛家用手段抢了去,薛家先动手,就成了薛家的不是,动手后还扑了空。其心肠何其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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