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福妻(76)

白泽静静的凝睇她,眼瞳深处折射出眸中诡谲的光。妙言有点儿心虚,是否她做错了什么,兄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登时,她想起一桩已经过去了五天的事情:“哥哥,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我们从聂家营帐回来,你的伤还没好呢。跟薛宏泰对阵那天,你是带伤上阵……回来那天我想问候你的,给忘了。”

她终于记得他了?白泽忽然凄笑道:“不止从聂家军营带回来的伤没好,从迷雾山那位陶媪的家中带回来的箭伤,也未好全。我急着回家找你,在陶媪跟我说你离开的当天,我就返回了丹阳郡。”

“啊,”妙言咬咬手指头,惭愧得无措,“你怎么不找大夫呢……我跟师父学了几天医术,还是半吊子…需要的话,我帮你检查看看?”

白泽牵起她的一只袖子,轻轻,虚笼在她一排带月牙的粉色指壳上,低哑道:“你如果再对我坏一点,我就能安心离开了。”

妙言嗔道:“我不过粗心大意了些,哪里对你坏了。下次不会了,我回去让娘给你炖鸽子汤喝,给你补补。你别说气话吓唬我。”

一想到谢墨回来以后,他们就要……他一直在犹豫萧家的建议,离开谢家。白泽深深的看着她,无奈的牵了牵唇:“逗你玩的,我伤都痊愈了。”

妙言舒散了一口滞气,她骤一张嘴要说话,余音就被混在了一边的嘈杂声中。

有人喊她阮小姐,要寻她,被两个孔武士兵拦下,喝止走人。

妙言喊慢,走过去瞧一身胡人装束的男子,“你是谁,找我何事。”

男子额方面阔,年近三十模样,一双手指骨节分明匀称好看,他在作揖行礼时,妙言不免多看了两眼。男子自报身份:“阮姑娘,我叫鲁丰,是汉人……哦这身衣裳,是在途中逃难时扒了死去胡人的衣裳来穿。”

妙言暗自嫌弃,退开两步免沾染到亡者衣服,道:“你要跟我说什么,跟你是胡人还是汉人有什么关系?”

她小脸的嫌脏和不在乎,区分的写在脸上。鲁丰欣慰的笑了笑,直言:“姑娘心善,不分胡汉,我有一桩利民利你的事相商。祖上是开凿疏通水流渠道的,对水利工程有独到见解,传到至今,在下不才,只通一点皮毛。方才我在喝粥时一面绕了一圈,发现此地东面有喜水植物丛生,不过很少,不易发现。经我略一推测,东面山地可以开渠引水。”

妙言从脸上的一点点怔愣,逐渐转为惊喜状貌:“鲁丰,你说的当真吗。”

这片废林种植的是耐旱的大漠胡杨,此外,花草不生。缺水,这是它渐渐沦为废林的元凶。

虽是在朱雀街背后,中也隔将近十里的路程。路人巴不得赶紧越过这片旱林,没有水源,小贩也没法摆摊。渐渐就无人理睬这里。

鲁丰为表心意道:“若获得姑娘首肯,不用你动用一兵一卒,我先带逃难过来的人亲自挖水渠,要是挖出来无,我们自己再动手把坑填上。”

妙言岂能这么抠搜,“师傅说笑了,你为这片林子出力,我怎么会吝啬几个兵卒。这片地连过路人都少,终年无人问津,挖坏了也没损失。可以的话,下午就动工吧,需要工具人手尽管说。”

鲁丰感激点头:“我看这片林地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不小,如果能开通水源,我们就暂住下来……我们不是白住,河东的女人多会纺织,这里地方够广,希望姑娘能让我们留下,开几个作坊,养活自己。”

妙言愣愣傻眼了。

她仿佛为鲁丰的话,循迹找到了前世废林改头换面的起始蓝图。

第72章

水渠施工期间, 宋氏没少往这跑, 一趟一趟的都带些米粮, 略尽绵薄之力。她身边就收养了一个自小被歧视为胡人的义子, 不会反对女儿的善行, 还感到欣慰。

许久不见的谢家三小姐谢清欢也常来照顾难民,实际是来玩的。小丫头抱怨说她跟谢墨好久都不陪她玩,妙言看穿她想逃学的心思, 允准让她在废林多帮忙,把小丫头乐得眉开眼笑, 病民没照顾几个,成天儿骑着小红马撒欢。

让妙言惊喜的是,六位师兄奉师父的命, 下山来给难民义诊。丹阳郡骤然增加人口三万有余,头疼脑热是个问题,城中大夫远不够用。更重要的是,有华侬神医的加驻,如此, 粮食、医药都齐全,会吸引更多人过来。

这在别人听起来恐怕会笑话妙言, 哪有给自己招惹麻烦的。但妙言从工匠鲁丰得到启发, 来这的一批人为了活命,没有一个吃闲饭的,或多或少都有手艺在身,她坚信未来发展成市肆的废林, 将以人为基石,都是这第一批人的手创造出的。

这时候,城中的富商小贩都作壁上观,没有捐献一个子儿,更对开水渠的行动嗤之以鼻。

鲁丰当时跟阮妙言保证得信誓旦旦,但真正施工起来,要调用多种勘测仪器,一分一毫的精准测量。

几天过去,把平整的废林挖得纵横交错,还是不见出水。而且外界的舆论给人很大的压力,鲁丰一个老手也有些沉不住气,几次惭愧的开口,要不要作罢。

这才几天功夫呢?妙言一点儿也不急,真到需要用钱的时候,她是不会跟干爹客气的,叫鲁丰甩开膀子干,她还让聂夙找了几个工程学徒来帮鲁丰的忙,不能找出师的师傅,不然各执己见,把废林挖成地道怎么办,稍微有点学识的,能给鲁丰提个醒、帮把手就成。

对于妙言的细心安排,鲁丰感激不尽,把旁人的质疑声都隔在耳外,听恩人的话,一心干就是。

妙言这厢忙得风风火火,许久不关注洛阳的战事了,这日被甄老夫人急召回去,告知了一条半个时辰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谢墨带领的小支骑兵失联了,生死不明。驻守的谢军群龙无首,中郎将谢虞支撑着,恐招来虎狼趁火打劫。

虎狼不言而喻,指的是薛、乔两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也去掺和了北梁的哗变,两家联合的大军驻扎在洛阳的新安城,谢军在宜阳。

两军遥遥相望,相隔一百多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若被乔家知道谢军没了主心骨,正是散乱的时候,大有发兵捣乱、趁机雪仇的可能。

谢冲道完厉害关系,甄老夫人出面跪下,“妙言,只有你能救谢墨了,求你救救他。”

一向端庄持重的谢家主母为何对小辈做出这种举动来,因为她真的在求人,她害怕阮妙言不答应。

长媳试探妙言的事她知道了,也没有置喙什么,内心里觉得纪氏要求得不无道理。但妙言半点没当回事似的,未跟她们提起过嫁妆的分配,是不好意思求聂夙?是对谢墨心思淡了?还是对她们婆媳的抗衡?

妙言听谢墨有危险,心头像被火花呲呲的灼,她茫然的愣了一下,急忙扶起甄氏:“老夫人,我也想救墨表哥,可我怎么救。”

一边的谢冲道:“风闻聂夙身在渑池,与新安比邻,距宜阳不远。请你亲自赶过去一趟,求聂夙施加援手,救谢墨。”

“我为什么要亲自去……”妙言忙解释:“我不是不愿,但是派驿舍传信过去更快,我怕以我的脚程会耽搁。”

谢冲笃定道:“写信可以写,保险起见,你最好还是去一趟。聂夙是去那做生意的,他向来不理战局,一封信恐怕难以说动他驰援。”

为了保这趟险,妙言决定听从谢冲意见,前往洛阳一趟。

她把废林的督工交给宋氏和六位师兄,此外,谢冲大概觉得麻烦到她,增派了两千甲士驻守,对外界那些莫衷一是的人警醒,谁都不许去干扰废林。

这一趟去,有白泽相伴。谢冲担忧孙儿的处境,放心不下,顶着一把老骨头重新披挂上阵,携府中一干幕僚,军中将领等,随行五千甲士出发。

以往谢墨大小征战,也不是没有过危险,作为祖父的,谢冲也多次带兵支援,这回谢家为了盐场的事,刚跟乔家结怨,北方时局又乱,情况厝火积薪。谢冲是非去不可的。

为了缩短路程,轻装队伍星夜兼程。妙言配合不了队伍的走停,吃住都在马车上,困了时就睡,醒时桌上就有买好的干粮。

昼夜不分的,一路几乎没观光到沿途景色,三日后就抵达了洛阳。而此时关于谢墨失踪的消息还未平息,说明他还没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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