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儿被打翻在草坪,娇嫩的脸蛋挨上一巴掌,又扎进丛刺中,脸上划痕交错,惨不忍睹,她哭喊连天的从草堆里爬出来,给两个人磕头:“我没有,是,是丫鬟办事不力,我怎么敢忤逆两位姐姐的意思。”
“呸,拿我用烂的说辞来搪塞,我还不知道你,背地里一直不服气我们,觉得我苛待了你,有本事像阮妙言大大方方找我商谈,背地里捅阴刀子,两面三刀的东西!”
夏怜儿被左扇一巴掌,右抡一耳光,两瓣俏丽的脸蛋肿得奇大。薛瑾瑜在一边作壁上观,端着高姿态,冷漠的眼中却无半分怜悯,也没阻止的意思。
月娘年纪大了,看着不忍心,“会不会出人命,可怜呀……”
“嘘。”
妙言不动声色,把月娘牵出了耳房,走回药庭的石径上,她轻哼了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想踩别人达到目的,自己先做好被踩的觉悟。月娘,你可不要被夏怜儿柔弱的外表蒙蔽了,要不是她自己露出马脚,现在挨打的就是我。别担心啦,夏怜儿是太仆寺家的女儿,闹出人命怎么使得。”
“啊,这是怎么回事。”月娘在阮家时,跟主子一样不争不抢,很难想象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会如小姐口中那般复杂。
妙言一五一十跟她说起,说到夏怜儿来关怀稻草一节时,月娘分外吃惊的下断言:“这夏小姐是好人啊,与我们处境一样的艰难,想来亲近也属人之常情。”
“艰难是真,亲近就未必了,”妙言又说了在福寿堂的事,“她频频暗示我,给老夫人告状。月娘你懂了吗。”
月娘一知半解:“怕是夏怜儿胆小,想拉个人一块揭发,毕竟您都被欺负得用稻草了,是最吃苦的那个,自然该忍不住起头。”
“不错,关键就在利用稻草一条□□,诱我告状,”妙言见她不通窍,索性不卖关子了:“月娘你想,这好歹是谢家,江婳怎么会蠢到把人逼上绝路,直白一点说,我们连烧饭的炭火都没有,是想饿死我们吗。我一看到稻草时,就想到可能是夏怜儿捣的鬼,她是江婳抓来的跑腿,这些小事她是能动手脚的。”
月娘想到那个怯怯的姑娘,竟策划了这些,不禁毛骨悚然:“小姐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什么针对你。怎么不把那堆破麦秸送到别家庭院里?”
“我和她怎无仇怨?人人都围绕大公子转,您忘了,夏怜儿是太仆寺卿家的庶女,外界的风评是软弱怯懦,这样的人不论身份品行,谢家都不会把她指给大公子。”
月娘恍然大悟,“夏怜儿的目标是二公子,所以视你为眼中钉。二公子的妾室多一房,她就多一分被挤掉的危险。”
妙言点头:“是了。听江婳方才骂的那些,可见她真的苛待了夏怜儿。夏怜儿需要个人为她出气,她不敢亲自出马,触薛瑾瑜她们的眉头,就让我出面,说动老夫人处置,最后再将薛瑾瑜的怒火转向告发的我,环环相扣,唯独把她自己摘了去……”
她声儿渐弱了下去,月娘侧目一看,顺着她的眼神望向了锦园里的小厨房,她和蔼一笑:“姑娘馋了,回去月娘给你烙饼子吃。”
厨房背后有一面矮矮的墙,一簇胡杨树枝越墙伸展,绿意盎然。
那种胡杨树,在药庭的背后也栽有。难道后面一整块地盘是连通的?上一回只顾着帮谢清欢逃出去,没逛清空洞后的空地通往何处。
月娘本来想去跟管事说,叫人把洞口封了的,禁不住她撒娇说想去多玩几天,就暂时让洞口留在了那里。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溶溶夜色下,一抹娇小的身影爬过一高一矮两面围墙,溜到锦园厨房。
出来时,人影背后负了一个小包袱,不知是不是见了鬼,就怎么也翻不过第二道高的围墙。
小人儿气恼的徘徊在围墙下,眼神一瞟,见旁边有扇门,往里开的闩,就溜了过去。
拉闩开门,她出了大道,四周被檐下的气死风灯照得无所遁形,晃晃如昼。
她略略心虚,抱着包袱,小跑起来。
“站住——”
被一熟悉的声音喝住,妙言僵下步子,脸色褪白,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流了。电光石光间,她机械的想逃掉那人的质问,闭眼飞快的跑起来。
没走三步,她肩上被一个沉重的力道压下,往旁一掀。
“奥哟”
妙言小小身板哪禁得住,狼狈的被掰摔倒,咕噜噜,还从怀中滚出来一只肥鸡。
作者有话要说:秋季到了,皮肤有点干燥~手贱的去搜了下护肤流程,我的天呐……不敢看不敢想,最后提炼出两个有用的信息:洁净、保湿。嗯,洗好脸,擦点营养霜对我这粗人来说就够了……
第19章
夜,静如无波的湖面,却在男人居高临下的凝睇下,让妙言感到了万箭齐发的扎心感,不用看就知,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定盛满了再次抓包的冷然。
妙言捂着差点摔成四瓣的臀,慢慢站起来,不敢喊疼,隐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墨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本只是贪玩溜到大厨房看看,见灶台上剩下很多鱼肉,便动心思,无伤大雅的拿了一只,我们家开销日蹙,我娘得了风寒,需要补身子,我就”
“做贼?”谢墨冷冷接话。
暗香疏影,月色溶溶发散,如此良好的月夕花晨,更称她脸上的不堪狼狈。
十月份已过,即将迎来立冬,凛冽的寒风中,妙言的手心儿沁濡出一层汗,她后鞋跟局促的刨地面:“一只鸡而已,你们谢家”
“偷了便是偷了。”
谢墨一字一字的定罪,月光下,郎朗舒卷的袖袍显得他身形伟岸,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又似缭绕不染凡俗的云雾。妙言心中一紧。
她前世虽不关注谢墨的事,数日待在锦园,对此人的事迹耳濡目染不少。据说这位君侯行事一丝不苟。对外,有一次三千营的降兵考核不过关,想贿赂上级校尉,调到五军营,那名校尉是跟了谢墨五年以上的宿将,被谢墨发现他们间的龌龊,仍将二人连坐,公开批判,后贬为屯田兵。
对内,谢墨身为大房唯一的独子、支柱,治理家事也极为严苛。多年前,纪氏有一房表侄女来谢家做客,对谢墨私相授受,弄了套‘碎挼花打檀郎’的手段,辗转送了他一方绣鸳鸯手帕。中间似乎有一段表小姐耍泼的插曲,谢墨不怕人威胁,清者自清,公开将手帕还给女子,闹得表小姐自己无地自容。
在妙言的回想中,一个冰壶秋月、眼不揉沙的可怕形象郝然树立脑中。他会不会把自己‘偷鸡摸狗’的事也公开处决呀?
妙言咽了咽嗓,磕磕绊绊的申饬:“墨表哥!谢家虽然白天整顿了一番,下人待我们身份低微的客人仍是懈怠,稀稀拉拉的,下午送少了好些东西。是谢家的待客之道失礼在先,你不能怪我的。”
又可怜又倔强的模样,他有那么凶恶骇人?谢墨嘴角微扯,出言:“东西哪来的,我看着你放回哪里去。”
只是这样就行了?妙言忐忑的照着他的话做,弯腰拾起躺在地面的肥鸡,匆步折回大厨房。
气死了!回到药庭歇下后,妙言拉高被子,蒙住头,羞惭的挫败感挥之不去。怎么那么倒霉,次次被人抓包。谢墨也不会变通,说一句‘既然你母亲身体不好,就拿回去给她补补’这样不行吗。
为了不在他心上留疙瘩,前两日药庭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开口去求三小姐。随即见鸡起意一次,倒被他碰了正着。
谢假人,谢石头!
混混沌沌怄了一整晚,妙言白日就发困,也不知道多晚了,哼哼唧唧不肯起。
宋氏端着碗热腾腾的东西放春凳上,温柔的拉被子:“小懒虫,都辰时了。月娘今早熬了鸡汤,还做了你爱吃的麻油抄手,还不快起来吃。”
妙言动了动鼻子,撑坐起来:“娘,哪来的鸡汤。”
“三小姐送来的,还送来一些治伤寒的药,是你与她说我病了吧。下回见着面记得谢谢人家,三小姐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懂事啊。”宋氏感激的道。
慢慢的,被苦水泡了一整夜的胸腔,石破花开,流淌出一股啼笑皆非的蜜意。妙言再度拉捂被子,却是平复一种与昨晚截然不同的情绪。谢墨没有对外说昨晚的事,还假借了谢清欢的名义,送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