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谦慎过去,直接把窗帘升了起来:“这么好的采光,下着帘子浪费了。”
芷荞到厨房给他烧水:“白天太阳大。”
白谦慎说:“我看这两天还可以啊,这边日头很大吗?”
芷荞想了想说:“还好吧。”她格外不喜欢太阳。
她有点颓丧的模样,半句多余话不想说,灌了水就插上了插头,站窗口发呆。
过了会儿,白谦慎过来,低头一瞧,插头是插上了,可按钮没按下去,灯光都没亮。水怎么可能滚?
他手指一动,给按下了。
厨房本就窄,他一进来,空间分明更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天关着窗的原因,燠热又闷窒。
芷荞不觉往后退了一下,离他远了点:“大哥,你怎么进来了?”
他食指扣在那水壶上:“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烧水都不按开关?有心事?”
芷荞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来:“……”
“跟我还瞒着?”
倒不是瞒着,只不过,这不是什么光彩事。
说起来真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他这么好整以暇看着她,关心的模样,倒让她不说都不好意思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徐南他……”
白谦慎倒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看了她会儿:“你喜欢他?”
“不不不。”她忙摆手,“但我们还是朋友。”
做朋友这人是挺好的,特仗义,可做情侣……还是算了吧,王八羔子一个。她是真不想把他的蠢相摊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白谦慎隐约明白了,却只是笑,也没应这茬。
她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大吐苦水。
他也知道她需要宣泄,到底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子,没有太多的情感经验。她说的时候,他也适当安慰。
等她把这些黑泥都吐完了,舒服多了,他才说:“你确实是挺倒霉的。”
不过,他好像不大乐意在这种事情上多聊。
芷荞也是赧颜,又是懊悔。
一时情绪上来,怎么把这种事儿跟他说了?
“对了,你跟以安怎么样了?处得还可以吗?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了。”
“那就好,换导师不大可能,没有哪个导师会为了你一个学生去得罪一个资深教授。”
“我明白。”
“也别垂头丧气的了。”白谦慎笑着说,拍拍她肩膀,给她鼓励:“过两天不是程院士生日了吗?你准备一点礼物,我跟你一块儿去。我想,她还是乐意给我找个面子的。”
芷荞的眼睛亮了。就算不靠脸他的身份背景,就他为人处世的能力和手段,大多时候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她嘴巴很甜:“谢谢大哥!”
“别,我可不接受口头上的‘谢谢’。”他把那苹果放嘴里咬了口,“嘎嘣”一声,很是清脆。
芷荞说:“那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不是你自己做吗?”
她一怔,有点赧颜:“我不会做饭啊。”
“跟你开玩笑的。”她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指望她做饭,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来得实际点。
芷荞看他眼中的调侃,心里不大服气:“不是我不会做,我只是忙于学习,没有时间去鼓捣这个。”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你信不?”
“……”她竟无法反驳。
第17章 爱意
两人走了段路,在离东门不远的一家面馆里坐了。
老店了,招牌熟悉,似乎以前来过。芷荞拄着头看路边来往的人群,那些熙熙攘攘的热闹,好像都与她无关。
女孩侧身而坐,微微躬身模样,像一只俯卧在那边、兀自出神的猫咪,神态慵懒。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绺滑下,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
黑与白,如此分明。
路边不少路过的人,过去了还会回头,看向她。
有男生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谦慎抬头,就见一个微胖的男生怔在那儿,望着她发呆,然后,被身边黑着脸的女朋友拧着耳朵拉走了。
他笑一下,抽出一双筷子:“干挑还是湿面?”
芷荞怔一下,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干挑吧。”
“好。”白谦慎跟过来询问的老板娘说,“两碗牛肉面,干挑,谢谢。”
他生得好看,又有礼貌,老板娘都多看了他一眼。面很快上来了,他那碗,分明上面盖着的牛肉要多些。
芷荞抗议,跟那老板娘说:“他的牛肉怎么比我这碗多啊?”
“有吗?”老板娘低头看一眼,有点心虚的模样。
当然,嘴里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没有啊,你再看看。”
芷荞不依不饶,声音清脆响亮:“我看很多遍了,他这份的牛肉,比我这碗要多好多。”
老板娘有点烦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胡搅蛮缠呢?”
芷荞说:“是你偏心眼,说,是不是见色起意?”
老板娘恼羞成怒了,把碗一端:“不吃拉倒。”
芷荞连忙给夺过来:“我钱都付了。”说完就低头喝了口汤,砸吧了一下嘴巴。
这下,碗可收不回去了。
老板娘气急,踱着步子走了。
芷荞捧着面碗坐下,不忘朝店里面喊:“老板娘,记得给我加勺牛肉啊——”
回头,白谦慎正望着她微笑。
她脸上一红,不觉把目光转开了。可是,依稀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人,如今倒是安分下来。
在他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吃着面,一句话不说了。
白谦慎也安静吃着,没有说话。
直到这碗面吃完,他放下了筷子,状似无意问了句:“刚回来那会儿,感觉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芷荞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就翻起旧账了:“……可能是太久没见了吧。”
“曾经熟悉的人,几年不见,就生疏了?”
芷荞被他难住。
白谦慎施施然笑了一下:“荞荞,你太没良心了,记得你小时候很黏我的。”现在,她倒是跟徐南、白靳他们打成一片了。
刚回来那几天,他感觉自己就跟个局外人似的。
偏偏以他的性格,不是说出来那种人。
她脸色赧红。
不知怎么,想起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又想起初遇他时,那个寡言的少年,一瞬间思绪飘得很远。
沉默了好久,后来终于鼓起勇气,看他一眼。
面前这个人,白面孔,黑眼睛,说话斯文、从容。
没有半点儿不自在。
一切的一切,好像真是她的错觉似的。
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白谦慎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忆确实很久远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她,还是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好像只有八九岁吧。以至于后来,她父母双亡,他跟霍南齐去苏州接她的时候,她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
年少时的白谦慎,还不是眼前这副沉稳的模样。
那会儿,他父母正闹离婚,他那个从事科研的科学家母亲一怒之下,搬来了苏州小住。
一个是正值盛年的军方高层,一个是出身名门、孤傲清高的天之骄女,谁也不让谁。
因为被年幼无知的同大院臭小子奚落,白谦慎和对方大打出手,打断了对方六根肋骨。在父亲问责前,他偷了六百块,买了张火车票就去了苏州。
找他的妈妈。
不过,沈清辞正在气头上,拒不见他。
加上这段婚姻早就岌岌可危,恨屋及屋,她对这个儿子也是两看生厌,门都没开。
大年三十,少年的白谦慎就站在她的楼底下,看着她和新的男朋友,给对方带来的儿子庆生。
傍晚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银白一片,雪一直没到了他的脚踝。
他就那么仰头看着,看着他们其乐融融。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年夜,都各家各户亮起了灯火。街道两边,张灯结彩,隐隐仿佛有欢声笑语传来。他一个人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肚子饿得不行。
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他。
小时候,白谦慎是顽劣的,桀骜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那会儿,他妈对他也是真心疼爱。
每次他闯了祸,他爸要拿马鞭抽他的时候,她妈就拦着,或者他被打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耻于见人时,她妈就笑嘻嘻地端着点心盘子进来,问他是不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