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笑了一下,“我没猜错的话,您是江铭的父亲,江启城吧?”
江启城警惕了看了她一眼,迟疑地点了下头。
“林先生不会对江铭提起起诉的,江先生请放心。” 那女人十分自信地笑了笑,然后朝身边的人摆摆手,“车在楼下等着了。”
“江先生,这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她重新戴上口罩,一双眼睛微微弯着,里面却是异常冰冷。
她知道他在乎什么。
江启城侧身,没在阻拦。
只要不起诉江铭,是谁带走林航盛,又与他何干?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一行人就这样带走了无法自由行动的林航盛,久久没有离开。
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刺激着江启城的每一根神经。
他想起去年冬天,江铭苍白无望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那条医生见了都要摇摇头的伤腿。
他亲眼看着为了女人可以将自己伤成那样的江铭,在那样寒冷的冬天里,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而现在,又进了看守所。
江启城后悔了。
后悔一时贪婪,接收了林家的扶持;后悔一时心软,答应了林烟假结婚;后悔最开始发现端倪时,没能斩草除根。
更后悔,明知道他们旧情复燃,还假装不知情顺水推舟,妄想推江铭更上一层楼。
却把他推上了一条错路。
该利用的,能利用的,都该结束了。
再留下,就只能是无穷无尽的祸患。
好人,家人,商人。
有的他曾经是 ,有的一他直是,有的他更加是。
江启城从不单纯地去定义一个人,就像林烟。
她可以是一颗被林家利用的可怜棋子,也可以是一支坚强刺人的野玫瑰,更可以是一株拉江铭下地狱的曼珠沙华。
江启城不怪她。
但她决不能再留了。
第 51 章
林烟一夜睡得混沌。
梦里江铭支着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她的鼻尖,暖暖痒痒的,让她直想笑。
身子笑得直抖,又被他轻柔压下。
一转眼,又看见江铭紧张地在厨房里拆外卖,转过头来,面不红心不跳地让她快出厨房。
她咯咯地笑着,搂上他的肩膀。
忽的,天地变色。
暗夜叫嚣,狂风乱作。
身后大海巨浪汹涌。
冰冷的沙滩上,她紧紧抓着江铭的手臂。
好像一直风尖浪口上起航的小船,上下摇摆。
言语破碎,身段失力。
她明明快乐,却为什么泪流满面。
早上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是黏黏的,果然是昨晚梦里哭过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祝盛年已经离开了。
床头有一支新手机,是他留下的。
林烟轻轻挪着脑袋坐起来,拿过了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虽然心里有数,但她还是忍不住给江铭打了下电话。
不知道他要待几天才能出来,也不知道林航盛到底去哪儿了。
“林小姐醒了?” 医生推开门看见林烟已经自己坐在床上。
“医生。” 她放下手机。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 医生过来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
林烟配合着转着眼睛。
“除了头还有些疼,其他的没有了。”
“医生,” 她又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偏头看了看她的后脑,“一个星期后才能拆线啊,你现在还不能出院,脑部撞伤是一定要住院观察的,不然你出院突然晕倒怎么办?”
医生有些严厉,像是知道她可能想提前溜出去一般。
“啊,好。” 林烟蔫蔫地应道,忽而又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就出门两个小时的那……”
“不行!” 医生伸出一根手指头坚决地摇了摇,“万一出现意外,不是医院能承担的。”
“……”
医生又细细叮嘱了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林烟茫然地靠在枕头上,可是她真的,很想,见江铭。
她打开手机,给祝盛年拨去了电话。
“……盛年。”
“嗯。” 电话那端的大喇叭遇到林烟也熄了声,能少说就少说。
“你,去看过江铭了吗?”
“嗯。”
“他怎么样了?” 林烟语气急切了起来,“还好吗?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祝盛年语气平淡,“挺好,让你好好在医院养病,他要被关十五天才能出来。”
“我想去看他。”
祝盛年把嘴里的烟拿下,眼神垂向地面,“……江铭特意强调让你安心在医院养病别到处乱跑,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在里面的样子。”
林烟两只手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好,你告诉他,” 她声音沙哑,“我等他出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祝盛年说完沉默了片刻,挂掉了电话。
他手里拿着电话垂至墙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不管他愿不愿意,刚刚的电话已经帮他做出决定了。
他又拿起手机。
祝盛年:【叔叔,给她说过了。】
江启城:【谢谢年子。】
祝盛年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两口烟,江铭要是恨他,他都认了。
他一支烟吸完,便上了车朝看守所开去。
车子一路畅行,绿荫排队向后飞速离去。
热浪滚着蒸汽在城市铺张蔓延,车子在成大附近拥堵了起来。
门外的那条小巷口异常冷清。
祝盛年终于明白那天,江铭第一天到成大的那天。
他心情异常烦闷的原因。
不只是成大,不只是老李,不只是盛夏。
时光好像一张大网,从最开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命运就被千丝万缕地绞在了一起。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们并不知晓,只觉得心口郁闷,打不起精神。
直到这张大网慢慢织成,才发现,那一天,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她。
祝盛年心里隐隐后怕,却已无法后退。
他已经做出了他认为对的选择,那么剩下的,他全盘接受。
到看守所之后,祝盛年和局长打了声招呼就见到了江铭。
江铭坐在板凳上,面无表情。
“铭哥,” 祝盛年开口,“坚持几天就能出来了。”
“烟烟怎么样了?” 他声音低沉,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基本没什么事了,过几天拆线应该就能出院了。” 祝盛年看着他的手臂,“你这伤口……”
“她出院的时候,你带她来,我想见她。” 江铭直截了当地说道。
祝盛年一句话吞到肚子里,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行。”
“这老头真他妈的要把我关满十五天!” 江铭眉头不满地皱起。
他心里有气,倒不是在意自己被关多久,只是想着赶紧出去陪着林烟,他才能安心。
“对了,” 祝盛年抬头朝他笑道,“有个好消息。”
“林航盛死了?” 他眉毛一边扬起。
“……” 祝盛年白了江铭一眼,“林航盛被带回美国了,所以林烟安全了,你也不会被起诉了。”
江铭笑了笑,“这倒是个好消息。”
看守所里灯光太过明晃,祝盛年总觉得这里有种逼人说真话的氛围,他真是怕自己说着说着说漏嘴了。
最后索性说下午有事,呆了没一会就出来了。
里面明明空调开着,他后背却湿了一大片。
大夏天的,冷风一窜,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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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今天在家里郁闷了一整天,江先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她给林烟去送饭。
说是在医院订了饭,没必要顿顿送饭。
阿姨本来还想争辩两句,却看见吴叔在一旁拼命摆手让她闭嘴。
江启城走了之后,阿姨才知道,少爷为了夫人将人打伤进看守所了。
怪不得江先生这么生夫人的气。
阿姨刚理顺这边的道理,那边又不顺了。
为什么给夫人出头的不是先生而是少爷?
阿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琢磨,却是越琢磨越害怕。
夫人住进来这一年时间,江先生住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倒是少爷后来乖乖搬回了家。
再说……夫人年纪,好像的确是和少爷,更搭配一些?
而且夫人刚搬进来的时候,江先生就叮嘱要住两个房间。
阿姨没有多问,只听着主人家行事,现在看来,不怪人胡乱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