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落(15)
隔得只有两米，路途很短。
他迈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正当两人觉得接下来他会停在面前接着教训人并且下飞机后把周嫣然拎回家的举动之时，周槿然径自穿过过道，头也没有回一下。
他去了厕所。
第12章
过了很久。
许韵开口，像是喃喃自语：“他这是，去厕所了？”
周嫣然一动不动，直视前方：“嗯。”
“为什么？”
“他没有憋尿的习惯。”
“……”
许韵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白痴。在这种情况下问周嫣然这种问题。
她说：“那等会儿他来了……”
——我们好好解释解释。
话还没说话，周槿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们身侧，弯下了腰靠在周嫣然的侧边，低声道：“下飞机后，别走。”
语气带点不容抗拒的意味。
这句话给人的感觉不亚于是高中里的校霸头子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学生说的“放学后别走”。
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着，也没看周嫣然此刻的表情，微微侧过头，眼神落在了坐在她身侧的许韵身上。
目光撞上，许韵没有回避。
她应该要解释下的，毕竟把周嫣然叫到国外的人是她。
她抿了下唇：“有空吗，我们谈谈？”
周槿然闻言，眉梢微扬，面无表情地问：“谈什么？”
“……”看上去不太情愿。
许韵停了两秒，缓缓启齿，一副商量的语气：“我确实需要周嫣然和我一起去美国一趟，但您放心，这期间我会照顾好她的，所以在个人安危这件事上你不用担心。但是因为没有提前跟您通知过，对于这件事情……”
——我想说一句抱歉。
周槿然径直打断，抬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我很老么？”
许韵莫名：“什么？”
周槿然直起身子，继续面无表情着。
像是在惜字如金，他只蹦出两个字：“敬语。”
周嫣然憋不住笑了下，刚刚的糟糕情绪消失了点。
许韵：“……”
一个用于表示礼貌以及敬意的“您”字而已，许韵差点被他的样子弄得以为自己真的有多没礼貌似的。
周槿然的年龄包袱，还真够大的。
她顿了顿，把心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只继续重复刚刚的话题：“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同意周嫣然去美国一趟。”
她停了几秒，异常真诚地看着周槿然：“真的很重要。”
被她这么一说，周槿然也没这么绷着张脸了。他垂眸扫了眼周嫣然，她还低着个脑袋。
周槿然问：“周嫣然，你有事？”
“啊？”周嫣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有些没缓过来，“没啊，我干嘛没事找事……”
“那你去什么美国？”
周嫣然神情一顿：“……我以为你说我刚刚是不是找你有事。”
她就说他们俩在说话的时候，她明明一个字都没蹦怎么突然就被cue到了。
周槿然极浅地一笑：“就你这脑子，我能问出个什么东西？”
“……”
“去美国的事情很重要么？”他继续问，听着退让了点。
周嫣然乘胜追击：“嗯嗯嗯。”
“……”
周槿然默了两秒：“就为了你那个特事儿的男朋友？”
特事儿？
周嫣然瞪着眼睛抬起了头，不服道：“周槿然，注意你的措辞。”
周槿然一笑：“我的措辞怎么了？”
周嫣然：“别以为你是个副机长我现在就不敢跟你吵架了。”
“……”周槿然下巴微微一抬：“我看看。”
周嫣然没被他激到，转头看向许韵，一手指着周槿然：“医生姐姐，你说这人是不是才事儿特多？”
“……”气氛尬了两秒。
许韵觉得话题已经完全聊偏了。
见她没动静，周嫣然眼睛眨了眨，嗓音却还是那副气极的样子，重复道：“是不是？”
在许韵准备打圆场之前，周槿然已经把她的手摁了下去，放到了位子上。
“你干嘛？”她瞪着他。
“周嫣然”，周槿然沉着声，凑近她说，“你再吵，下飞机后就别想待美国了。”
她立马坐回去，一秒笑：“不吵不吵我不吵。”
“……”
周槿然嘴角扯了扯。
走的时候又停在那一会儿，往她位子边的扶手敲了下，留下一句：“好好待那，别惹麻烦，知道了？”
周嫣然笑靥如花：“知道知道。”
目送着周槿然的背影，周嫣然不忘朝他挥挥手：“哥哥你真好。”
“……”
*
去美国的这一路，周槿然几乎没有再从驾驶室里出来过，除去中途开门去休息室里睡了一觉。
许韵睡醒的时候，时间还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她睁开惺忪的眼，总觉得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一低头，一条白色的毛毯盖在她身上。
许韵稍怔。
睡前她还没盖的。
想了想，大概是乘务员中途添的。
许韵转过头，此时的周嫣然正闭着眼睛，睫毛长长地铺在眼睑上，侧着头睡得安稳。
见地上还有张刚刚不知道怎么被周嫣然睡得踢下去的毯子，许韵拿过自己的，往她身上盖。
没过半小时，飞机安全落地。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已经成功降落到旧金山国际机场，外面温度19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广播里的声音持续聒噪着周嫣然的耳膜，她终于醒来，懵着双眼问许韵：“医生姐姐，我们到了么？”
许韵点头……脸上却罕见地带着条黑线。
“哎”，周嫣然凑近，好奇地问，“医生姐姐，你心情不好啊？”
“……”是有点。
谁知道周嫣然这人有起床气，刚刚许韵叫了她千百下没人应还差点被她打。周嫣然手凑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周槿然你再叫我打你啊。”
许韵：“……”
幸好她反应快。
许韵摇摇头：“没什么，醒了就好。”
两人是走在最后出去的，许韵本来已经准备起身，但下一秒周嫣然拉着她的手腕往下拽，意思是有事要找周槿然。
其实，无非就是当周槿然跟着机舱里的人一起出来时，周嫣然跑过去拉着她哥不撒手，嘴里笑着念叨道“谢谢哥哥”。
周槿然对她这副样子见惯不怪。
许韵站在不远处，看见他的指尖轻轻往周嫣然额前一戳，往外再这么轻轻一推，漫不经心地说：“周嫣然你怎么这么吵？”
许韵注意到他嘴角挂着那么一抹浅到快看不出的笑。
“……”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
周槿然偏头那一瞬，在空中与许韵目光交汇，他停了半秒，又低头看向周嫣然：“住的地方找好了？”
周嫣然“啊”了声：“不知道啊。”她转头看向许韵：“医生姐姐，我们住哪啊？”
许韵上前，走到周槿然边上，对着他说：“你放心，已经找好了。”
回答的礼貌又客气，周槿然脸上却照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声，扫了眼两人，说了句“那先走了”，便跟着前面刚离开不远的乘务那方向走了出去。
周嫣然望着周槿然的背影，转头对许韵道：“那我们也走吧。”
*
许韵订的酒店在旧金山机场附近，主要还是因为那里离沈言父亲在的医院也近。
她从前台那里拿过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周嫣然。
周嫣然虽说看上去是个娇气的主，但心思里还带着点小女人，给她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她也是很开心。
一打开房门，她跟许韵说了声类似于等会儿再见之类的，就径直乐呵呵地走了进去。
许韵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也进了自己房间。
较为传统的装修风格，橙色的灯光和一张超大单人床。
许韵曲着腿蹲在了地上，拿出行李箱准备收拾。
刚巧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本来以为可能是何音或者沈言，也没仔细看就接了起来。
“喂，我已经到了。”她说着，把手机抵到了肩窝上，耳朵紧紧地压着那儿，两只手整理着行李箱里的衣服。
下一秒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到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