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151)
她的脑袋里像被粉碎机搅过一遍,她甚至不觉得悲伤,也没有流眼泪。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点了根烟走到窗边重新拉开窗帘。
外头大片的阳光再次倾泻进房间,是那样明烈耀眼,却根本照不进她的心。
舒似坐回了榻榻米上,目光空荡荡地透过本玻璃去看远处的天空。
慢慢的,慢慢的。
她含糊地哼起小时候外婆经常哼给她听的一首小调。
调子低而轻,哼得断断续续。
她抱着腿,脑袋搁在手臂上,左右慢慢悠悠地晃着身体。
哼着哼着,她身体有什么感觉迟缓地苏醒过来。
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朦胧,心脏钝钝地发疼。
那些破碎不成调的音节里未停,有水滴在阳光里悄然坠下,一瞬间的晶莹透光,最后闷闷地落在榻榻米上。
天蓝云轻,天气真好啊。
*
后来舒似睡着了,睡睡醒醒,却完全不想动。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但她竟然没有什么饥饿感。
舒似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饭菜忍不住地想:人为什么要吃饭?要是不用吃饭该多好。
傍晚,舒似化妆收拾好要去上班,临出门上了趟卫生间,发现这月的姨妈提早来了。
她在马桶上坐了三分钟,最后在柜子里随手扒了两片卫生巾塞在包里。
到“朗悦”才不过七点,六楼小姐房里人没几个,稀稀拉拉。
何佳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脚放在沙发靠上一晃一晃。
见她来了也只是别过头瞥了她一眼。
签到买票,舒似把包塞进收纳柜里,坐到她身边。
“今天这么早呢?”大概是平躺着的原因,何佳的声音有点发虚。
“姨妈,本来不打算来的。”
何佳:“我靠,你不怕把姨妈给喝倒回去吗?”
“又不是没有过。”
舒似扯了扯嘴角,一脸的无所谓。
“果然是拥有的就不知珍惜。”何佳哀叹。
舒似低下头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就点进微信,最近联系人最顶上的头像还是那片深蓝色的湖泊。
她定定看了几秒,手指轻轻左划,点了删除键。
她锁了屏幕,问:“你那孩子打算怎么弄?”
身边其实没有坐着其他人,她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何佳没理她。
也不知是她问得太小声,还是何佳装作没听到,对着手机啪啪地点得可起劲儿。
舒似冷眼静看了她半晌。
何佳终归还是受不了她冷飕飕的眼神,含糊道:“你能不能别用你那眼神刀我?”
舒似回给她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何佳嗔怒地蹬了她一脚,坐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缓慢,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舒似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么静静地望着何佳。
何佳脸色恬淡地回视她,“你不要用这种看废物的眼神看着我。”
舒似冷笑着吐出两个字:“废物。”
“你不是?大哥不笑二哥,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舒似咬牙道:“废物。”
“老子操/你/妈!”
“操/你二大爷。”
……
在一众看热闹的女人眼里,她们就那么冷眼看着彼此,用最脏的话骂对方。
可又有什么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是真他妈没出息。”
舒似甩下一句话,起身去收纳柜翻出包里的烟和火机,径直就往外面走。
在走廊里,她垂头点烟。
烟头猩红忽亮忽灭,白雾蕴起。
她在辣眼的烟雾里瞥见掌中黑色打火机上的印刷字体——
朗悦大酒店。
白色的字体,朗字的最上面被磨去了一点。
舒似眯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
渐渐的,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呼吸都乱了。
她举起手,突然重重地把火机甩了出去。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可那打火机却只是砸在墙上,直线落下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没炸,一点事都没有。
就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舒似身上劲儿一松,肩膀塌下去,无力地靠到墙上。
她抬手捂住双眼,心里蓦然起了一阵令人恶寒的空乏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把大锤,缓慢地压下来又举起,落下又抬起——
一下又一下,把她们锤成一滩软乎散乱的烂肉。
命该如此。
她们就只能这么生活。
*
那天晚上,舒似做了一个虚幻冗长的梦。
梦里她与往常无异地起床洗漱,吃完外卖收拾垃圾下楼去丢,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烟。
她在门口点了一根,边抽边望着来往的路人,心里疑惑:他们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