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移情+番外(26)
光线黯淡却还能依稀看清,一双平底的小白鞋,内侧对向的鞋面上有爱心的图案,小巧精致。
确保头发理顺,聂楹吸了口气,走上前。
开门的刹那,锁链滑动的声音传进楼道里,暖黄的声控灯应时亮起,撒落微光。
视线可及的手臂之距,男人对着门倚靠在后面的围杆上,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衣宽身瘦,正懒散地划着手机。
听到声响,他抬头站起,顺手熄灭了手机屏。
一层四户的楼道里空空静静,蔓延着花香的长廊,这会只有他们两个,四目对视着。
“怎么——”岑许潇笑着出声,话刚说到一半,聂楹就惊得往后一看,比着手势极小力道地合上家门。
小心翼翼得像是家里藏了什么,不好被发现。
“这里隔音不好,下去聊。”没等岑许潇反应,聂楹就扯着他的衣边,往电梯的方向走。
岑许潇没说话,只微微垂眸,女孩高至及胸的高度,偏棕的长卷发随意松落在肩头,轻软柔顺,衬得整个人气质都恬静。
没来由地,看得他心里一热。
步子刚迈出两步,聂楹身后便来了一阵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带得她步履不稳地接连往后倒退。
不偏不倚地,她跌进他的怀里,独属于男人的薄荷气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丝丝凉凉地外溢,似能将她淹没。
这一瞬,场面仿佛被定格。
耳畔除却偶有的零星狗吠,只剩温热起伏的胸膛,一而再三地在翻滚起哗然波涛。
彼此的气息交融之际,岑许潇的手臂锢在聂楹的腰间,由着女孩挣了几下,都没松手。
困倦般地,他虚阖上眼,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拖着调子轻啧了声,叹息:“真是没良心。”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抱怨。
说完,他便舒心般笑了,像是不计前嫌,还抬起右手轻揉了下她的头发。
没有一点转变的突兀。
简单的五个字,直接打破了他们接连两日没有联系的隔阂,反倒倍道而进地,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两厢较量下,聂楹不再乱动,稍有仰颈的高度,最多只能视及男人微滚的喉结。
这会的听觉像是被蒙上封层,她甚至都分不清,听到的那阵心脏狂跳,是来自他,还是来自自己。
所有的情绪都如同涨潮轮番袭上心头,聂楹不敢有太大动作,只静静地,定定地,怔愣着。
她动了动唇,还是没能说一句话。
没了外音,声控灯熄灭。
长道变暗,刷着白漆的墙垣上,只剩浅淡的一抹月色打照,穿堂而过的春风,微凉吹过,都被一秒染得温暖。
虽是拥抱在怀,但春末的夜下,聂楹还是穿得偏少,一条棉质的长裙,身子骨纤瘦。
自然地,岑许潇抱得紧了些。
呼吸渐难,忍了好一会,聂楹无奈地轻拍了他一下,笑声细软,蜜果般清甜:“你是要闷死我吗?”
岑许潇被她逗得松了点力道,睁眼落下视线。
微弱的光线下,女孩的浅眸水光透亮,大而圆的杏眼,狡黠半藏,却偏生如细钩,一下就钩到他心里。
细细搜寻了半天,岑许潇也没在她的眸光中找到一丝多余的心思,分秒的动摇再次被稳固。
静谧之下,心绪悄然被牵扯,岑许潇不由想到了晚上的那场应酬,还有那些倒胃口的说辞。
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在私人酒吧里,他和何延之随口聊的那句赌约私下被人传开。
内容并不是依照原话,而是被大肆改成了——他为了投资在追一个很难追的小姑娘。
晚上吃饭的时候,合作方还提了一嘴,开玩笑说,如果他真能追到手,说明真的很厉害,值得信赖。
能够长久的合作关系,就不介意继续洽谈下个项目。
没有缘由地,听到这样的话,他很烦躁,甚至难以言说地火气直升,心里只觉隐隐有根刺扎着,戳得生疼,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话落不出多久,毫无预兆地,他当场摆了脸色,不悦地提前离开了饭局,搞得场上一帮人均是一头雾水,气氛剧变尴尬。
一路上,他一个个打电话问了过去,发现大家并没有多话,反倒被他话里的愠气弄得不明所以。
挂断电话后,他把车停在十字路口,多心地看了所有和她有关的联系记录,发现这两天内,除了简单的问候消息外,她真的没再多发一条。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那么一瞬,真的有了如鲠在喉的感觉。
在外边混了这么久,他自以为能看透一个小姑娘,却发现到头来,自己连她每天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受控地,一路开过,他到了她家楼下。
看到窗内尽是黑暗时,他犹豫了好久,才拨出那通电话。
说实话,他和她三番两次的巧遇,不过是他一手安排的结果,无论是回国那天的饭局,还是南沂温泉的碰面。
两年前的她走得太过潇洒。他连连几次找她,给以回馈的却都是千篇一律的冷淡说辞。
她想要的,他明明全都能满足,她却还是绕道而行,视他于不见。
他很生气,却也真的很不服气,向来都是别人来讨好他,而她能让他一而再三地折返回去。
甚至是不惜被胜负欲蒙了心。
所以没有任何正式的说辞,他主动开始了这段感情。
他只知道,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这场棋逢对手的戏码,他都不想处于下风。
他多的是时间,他不信,她不上钩。
但意料之外的是,和她的相处,不断地刷新着他对她的印象。
好像她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甚至是和自己所想的也不一样。
她心里好似握着杆秤,在衡量所有的事。明理却不世俗的模样,勾得他莫名其妙地,心甘情愿地,一次次地靠近。
这一刻,就连这场朦胧的月色仿佛都成了见证。
思绪尽数收敛,四目相对的这一瞬,岑许潇心底的积郁烟消云散。
随心而走般,他微扬唇角,慢慢地俯身而下,笑着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专属的温热印记。
松手之际,便只剩耳语的叮咛:“做个好梦。”
-
聂楹稀里糊涂地躺回床上,满脑袋还嗡嗡作响,不停播放着岑许潇的那句话,心脏跳得都有些不耐受。
就连后来的做梦,她的嘴角都带了弧度。
时钟快速拨动,直至天光熹微。
聂楹醒时,何梨清挤眉弄眼地待在床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刷着牙,神色古怪地瞧她。
何梨清嘴里都是泡沫,说话半含糊着:“里做昏梦啊。”
聂楹被她盯得心慌,扯着被子坐起来,边揉眼边说:“说什么呢?”
何梨清维持了好久这个姿势,这会都有点恶心上胃,就赶紧跑去吐了,洗干净脸再出来。
她眨巴着眼,不太理解地看向正在挑衣服的聂楹,问:“你是不是做春梦啦,我看你笑了老半天了。”
聂楹被她问得一噎,沉默了几秒,没回,直接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今天做什么?”
何梨清抓抓脸颊,有点苦恼,温吞说:“我马上考试周了,按道理得看书,但是吧......”
“但是什么?”聂楹右眼皮一跳,多少猜到了点她的小心思,“又想看电影?”
何梨清舔了舔嘴唇,认真地问:“春季档马上结束了,还有最后一部爱情片,据说口碑很好,你说我选什么呢。”
有所抉择的答案,聂楹笑着摇摇头,想着自己手头的稿子快完成了,没太大压力,就替她说了:“上午图书馆,下午电影院。”
“果然楹楹最棒。”何梨清激动地比着手势,连收拾的动作都利索起来,“五分钟就出门。”
话落,何梨清就跑去另外挑了件逛街专用的小粉裙,二话不说换下来,就连包都从书包换成了斜挎包。
五分钟后,何梨清兴冲冲地挽着聂楹走出家门,手里有模有样地拿了本经济学,封面上还夹了支笔。
全然的假冒伪劣好学生做派。
-
果然,不出所料。
何梨清蔫巴了一上午,一会倒杯水,一会去个洗手间,一会看手机,一会发呆犯困,完美诠释了消磨学习时间的各种好办法。
及至中午,聂楹掐着时间点画完图的时候,何梨清已经睡着了。她收拾完用具后,无奈地拍了两下,“看电影了,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