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成荫+番外(5)
成荫没有回答,出了病房才开始加速,没走多远,震得胸口发痛,她扶着楼梯扶手,不得不停下来。
有些遗憾,但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不会再见了。
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回走。到门口时,门从里面被拉开,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高嘉木露出一个轻浅的笑。
“你醒了啊。”
“你……你不是走了吗?”
成荫看向左侧,不远处,年轻的男医生抱着手臂,笑着耸了耸肩。
成荫:“……”
高嘉木也明白过来,笑了笑,说:“现在是准备走了。”
成荫有点不甘心,厚着脸皮问:“是有事吗?”
高嘉木说:“不算要紧。”
成荫一手扶在门上,不觉舔了下牙尖:“那,不然一起吃个饭?”
高嘉木说:“好啊。”
薄暮微暝,凉风习习。高高低低的天线上站着许多黑色的雀鸟,夕阳的余晖在地面镀上一层淡金色,温柔而静谧。
医院周边有许多餐馆,大部分都是自家经营的小本买卖,店面不大,看着还算干净。
路过一家蜀菜馆时,老板娘站在门口拉客,胖胖的脸上带着生意人热情的笑:“帅锅美女吃点啥子?我们这儿的芋儿鸡.巴适得很,进来坐嘛!”
高嘉木低头征询成荫的意见:“你觉得呢?”
成荫说:“就这家吧。”
店里比外头看起来大,一楼摆了十来张四人座的长桌,里面右边还有道狭窄的楼梯通向二楼。正是饭点,楼下已经差不多满座了,只能去楼上。
那楼梯只容得下一人通行,成荫穿着高跟鞋,高嘉木便走在她身后,手在她腰后虚虚护着,以防万一她踩空。
二楼没什么人,成荫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可惜并没有什么景色可看。服务生拿上来菜单和一支笔后就离开了,成荫点了芋儿鸡、蒜泥白肉和炝炒莴笋尖,抬头问高嘉木吃不吃冰粉。
高嘉木沉思几秒,道:“你不是昨天才做了手术么?吃凉的可以吗?”
成荫本来就是故意,闻言便笑了:“那就不吃。”她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着再点点什么。”
高嘉木又点了一个素菜和一道汤。
菜很快被端上来,分量都很足,摆了一桌,很有卖相。成荫惯来是不怎么忌口的,辣的荤的吃得不亦乐乎。倒是高嘉木,全程没动那两份肉,好似禁忌颇多。
成荫注意到了,有点好奇:“你是素食主义者吗?”
高嘉木说:“我妈信佛,家里不做荤菜,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这叫什么,‘被素食主义者’吗?”
成荫忍俊不禁,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背,顿了顿,终于看清楚了那纹身的形状。
那是一只似有点像蝎子的动物,头部朝着虎口,两只巨钳分别挥向大拇指和食指,躯干斜斜横过手背没入袖口,四对步足伸展着,狰狞而可怖。
“会吓到你吗?”
成荫抬起头,碰上高嘉木平静的目光。
“当然不会啊,”她又不是小孩,哪那么容易被吓着,“我是个画画的,看到这种好看的图案,就忍不住研究一下,你介意吗?”
“不会,”高嘉木微笑着说,“你画哪种风格?”
“你指流派吗?我喜欢印象派对光影的表达,喜欢野兽派大胆的用色,但是我本人画漫画。”
“厉害。”
成荫眉梢微扬,高嘉木注意到,不由笑了,“不是恭维你,我一直认为,能够凭想象力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件很酷的事。”
他坦荡地挑明,倒让成荫有些赧然。或许是走这条路遇到的阻力太多,不自觉就有点小人之心……她夹了块土豆,放到盘子里晾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其实就算不看外表,跟高嘉木相处也蛮愉悦的。
这么一大桌子菜,最后竟然还不到90块,买单的时候,高嘉木明显懵了下,提醒老板娘说:“你要不要再算一下?”
老板娘啪啪一顿按计算器,按完给他看,道:“没错啊83,要不给你们抹个零算80吧。”
“……谢谢,不用了。”高嘉木说着摸出钱包。
这年头已经很少人用现金了,成荫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个钱包已经有些旧了,黑色的皮边略有磨损,露出棕色的内层,整体样式很简单,只有右下角那个低调的logo彰显着它的价值不菲。
钱包打开,夹层晃眼而过,隐约有一张照片闪过,黑色的长发……应该是个女人。
成荫怔了怔,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她直接忽略掉的问题。
“你有女朋友吗?”
“嗯?”高嘉木收起钱包,垂眼看她,“没有,这是我哥送的。”
那或许是亲人之类的吧……成荫松了口气。
叶骁
捡到大壮的第三天,它的病终于开始好转。
不再呕吐,高烧退了,白细胞也升到了4.7,终于有了精神。成荫伸手摸它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凑过来,半眯着眼喵喵叫。
因为阿璟不喜欢,所以成荫以前没养过宠物,这是她头一回感受到被依赖的感觉,有点新鲜,又有点神奇。
下午去医院拆了绷带,总算解放了胸部。到傍晚的时候,成荫打算去宠物商店买点猫咪的生活用品。
因为不懂,被导购忽悠着,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几乎塞满了整个后备箱,等回家刷论坛才发现自己上了当,白买好多无用的。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计算着:《谛听》的版税还没下来,这些天医药费花了不少,已经月底,马上要还房贷,还要给斯斯发工资……不禁感叹一声,生活不易,花钱就很易。
回到家便开始安置猫爬架等物件。
成荫解开袖口纽扣,随意挽了两圈,然后推出美工刀,弯腰划开纸箱,往外取零件。
猫爬架和猫窝是一体的,安装起来很简单。
那个被导购吹上天的智能猫咪饮水机是陶瓷材质,拼装好后,呈上下两层结构,圆形的,上小下大,有点类似做瓷坯时用的辘轳车。
上面是出水口,内部安置有活性炭,加水通电后,过滤后的水就会从中央的出水口涌出,再由两边凹槽流下,落进下方的容器,形成循环出水。
成荫照着说明书倒腾半天,额上覆着薄汗,却始终无法出水。她耐心不好,容易烦躁,又捣鼓会儿便赌气地扔一边,不想管了。
抽完一根烟,消了气,成荫想起高嘉木养过猫,于是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简单说明了问题。
发完她想,这样频繁地找他,会显得太刻意吗?
可是不找他的话,他们之间又怎么会有交集呢?
等待的时间有些焦灼,好在高嘉木很快回复过来:【滤芯是不是堵了?】
成荫检查了下:【没有。】
高嘉木:【水压够吗?】
成荫:【加够了的。】
过了几秒。
高嘉木:【插头插了吗?】
成荫:【……】
成荫:【当然。】
高嘉木回了个笑脸,又道:【明天上午有空么?方便的话,我来帮你看看。】
成荫望着那短短的两句话,唇角笑意慢慢漾开。
当然有空。
现在就有空。
她却不敢这么回,只怕过于轻佻,吓坏人家。
翌日,成荫难得起了个大早,顶着黑眼圈洗头洗澡敷面膜化妆,一套流程走完,还煮了咖啡,切了水果。
约的是九点,高嘉木真是一分不差。
他似乎也刻意打点过自己,胡子刮得干净,头发也做了造型,衬衫西裤挺括熨帖,一丝褶皱也无,身上有淡淡的木质清香。
成荫的目光不自觉要追着他,却又不敢太过放肆。每次和他对视都感觉呼吸一滞,下意识要躲闪,又怕他发现什么。
“可以给我看下说明书吗?”
成荫递给他。
高嘉木看了两眼便放到一边,抱着饮水机鼓捣几下,去接来一杯水,倒进去,又把水泵旁边的线拨上去,重新启动——
纯净透明的水流汩汩涌出,小喷泉一样,落入下方。
成荫:“……”
“所以还是水没加够吗?”
高嘉木垂眼看着她,温和笑道:“水泵没启动。”
成荫憋了半晌:“……我真不是故意找借口见你。”
高嘉木莞尔:“我知道。”
他在心里想,虽然我希望你是。
九月的倒数第二天,大壮终于痊愈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