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8)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学生落下泪来，他带着哭腔颤抖地说：“他整整欺凌了我三年，这三年里每天都像地狱一般难熬，我曾经那么自信，现在走在街上却不敢抬起头，每天晚上做噩梦惊醒，醒来却不敢睡着，因为梦里有他。”
“我无数次被他打成重伤却不敢跟父母哭诉更不敢报警，我知道他的父亲是警察局局长，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可那午夜间的恐惧，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方琪沉默的低下头，认真的聆听着这个还在青春少华的少年倾诉的所有痛苦。
在学生稳定下情绪以后，她才抬起头来，“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帮你。”
学生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们也是他爸的手下，你们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只会加剧他对我的欺凌。”
有的时候正是这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那些内心悲痛的人，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正义，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阳光可以照得到的地方。因为在他们还相信的时候，现实给了他们无比沉痛的打击。
方琪内心苦涩，“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他爸的手下，但是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帮助他助纣为虐。”
“我们可以帮你，可以帮你摆脱，请你，相信我们。”
那学生一直直的看着方琪，双眼中尽是戒备，“骗子，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现在告诉了你这些，他明天立马就会来报复我。”
“那个女孩就是被你们这样骗了，我不想变得跟她一样。”
女孩？
谁？
方琪骤然意识到什么，“你说的女孩是？”
“姜梨。”说出这个名字，那学生眼里变得更加讽刺。
“就是你们害了她！她去了警察局了以后就……”学生像是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姜梨！
方琪脑中嗡的一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追问：“她怎么了？”
“她……她……被吴余括找了十几个人强.奸她！”
“都是因为你们！你们现在还想骗我！”
方琪的脑袋彻底蒙住了，她突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听不到了学生的控诉，脑子里只有那一句“她被吴余括找了十几个人强.奸……”环绕。
十几个人……
方琪僵坐在那里，她的眼眶迅速红了，她手脚冰凉。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姜梨的时候，那时候那个女孩儿一身伤痕，她也像这个学生一样满身戒备，冷漠又疏离。
她从来不肯跟他们好好交谈，许多时候也总是保持沉默。
她偶然见到过，见到过那个女孩背着书包，沿着路灯回家。
女孩很瘦弱，但是背影却无比坚强。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女孩长大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她觉得她总是能够在困难中挺过来。
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没有哭，一个人看病的时候没有哭，一个人打针的时候没有哭。
可是现在呢，她被另外一个男生狠狠的碾在土里，狠狠的羞辱，她哭了吗？方琪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这是一个成年女人都无法熬过来的事情。
那个女孩那时该有多绝望多痛苦啊。
第14章 登山活动
微风和煦，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去往学校的路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杨藓单肩背着包，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走。
不过被人截住了，少年轻笑了一声，“怎么，又想打架？”
吴余括抱着手臂，“打架？你不过是我手下的一条丧家犬。”
丧家犬……
吴余括歪了歪头，“杨藓，你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杨藓眼底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哦？”
“你现在这样保她，你莫不是忘了你当初自己做了什么事？”
“网吧……小巷……”
“杨藓，你一样不缺呀。”
吴余括笑得人畜无害。
“原本以为你只是玩玩儿而已，但是把我惹恼了。”
“嗤。”杨藓看着他，“那又如何。”
“如何？”
“杨藓，你别忘了三年前的事，以前我能做到的，现在我依然能，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以翻身的可能。”
提起三年前，杨藓眼底渐渐晕染了黏稠得化不开的墨，捏着书包带的手渐渐缩紧，“没有可能？”杨藓冷笑了一声，“我会让你看看，这个可能。”
两个少年都不在说话，就这样互相对视着，空气中火花迸溅。
周五的登山活动安排在早上八点半上车，学校破天荒的租了一辆公交车给学生。
“破天荒啊，破天荒，记得去年我们去春游走了两个小时，今年竟然有车坐，学校总算良心发现了？”学生里不知是谁冒出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便有着大批的附和声。
“就是。”
“学校总算良心发现了。”
“太好了，今年不用累成狗了。”
“……”
姜梨没有心情去关心坐不坐车，她眼睛斜向左方望过去，越过两个班级望了好一会儿，知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放心的收回目光。
她低垂着头，用脚尖去碾脚下的石子。
“同学们排成一竖列一个一个上车！”
随着老师的一声令下，同学们迅速排成几个长长的队伍，姜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挤到了最后一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姜梨他们班是一班，最先上车，姜梨站上车门前，回头望了望，还没看清什么，便被老师一把推了进去。
“看什么呢？赶紧上车！”
姜梨耷拉着脑袋走到了车尾，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班的人数是单数，所以独独姜梨单了出来，一个人坐着两个人的位置。
她将书包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透过窗玻璃看着窗外的人群，看着许久，终于再次瞧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的身影，澄澈的眼中，这才爬满安心和喜悦。
“杨藓，待会到了山上一起走？”
身旁的少年低头玩着手机，随口来了一句。
杨藓站上车，“不了。”走进了车里。
那少年急忙跟上，一屁股坐在了杨藓的旁边。“为什么？你可别说你要跟那个姜梨一起走。”
杨藓答道：“嗯。”
少年吓得将手机带进了兜里，“不会吧，你来真的？当初可是你……”
杨藓将头转到了窗前，透过窗玻璃看着远方的灰暗的天空，他轻轻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座开发了旅游项目的景点山，站在山脚下往上望，便可看见盘踞在山上的台阶，台阶被漆成灰白色，一直从山脚蔓延到山顶。
杨藓望了许久。
真是像一条锁链缠在了山上一样。
第15章 他的曾经
他拿起手机来拍了一张，跟着队伍进了山脚的广场。
重新排好队伍，便跟着队伍上了山。
山上的台阶又窄又陡，台阶边缘有着锁链做成的扶手，抓着摇摇晃晃的，有时候还能听见锁链间的撞击声。
姜梨抓着锁链，缓慢的随着队伍向上，时不时的回头，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搜索。
“叮！”
她的手机来了讯息，她点开一看，是杨藓。
“看着路。”
简单的三个字，让她的心情迅速愉悦起来。
她收了手机，认真的往前走。
“你快看这个！”
“天哪，你在哪看到的？”
“就在学校论坛里。”
“他以前居然是这样的，真没看出来。”
“你也不想想吴余括是什么人啊，被他欺负有什么好奇怪的。”
前面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姜梨没有放在心上，只感叹又是一个被欺负的可怜人。
这座山峰很陡，许多人走到半山腰后便不行了，要求老师停下来休息。
这座山峰的确是高，很多健身达人都会定期来这里登一次山，大家觉得累也实属正常。
老师经过商量决定就在半山腰休息，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整队。
同学们懒懒散散的排着队，前面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女孩儿，这会儿又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诶，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
“嗯？”
“就是你们刚刚讨论的那个被吴余括校园暴力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