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场如梦之梦(54)
“嗯,那先这样吧,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走回朱璧身边,她浑然不觉地看着他微笑:“什么事情有些复杂?公司里的事吗?”
他一派若无其事地点头:“是呀,公司里的事。”
向千峰仔细地查看了有关朱向荣的资料,资料中有他的出生籍贯家庭背景个人履历工作职务等等,一个人的大半生就这样被薄薄几页纸浓缩概括了。
在这份简单扼要的个人资料上,向千峰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以致朱璧不愿找闻江潮帮忙让父亲得以长期保外就医。如果她开口,闻江潮绝对有这个能力完成她的心愿,难道她就不想救父亲出来吗?之前的电话中,听闻江潮的口气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她似乎并不热衷于让朱向荣离开监狱。
这事有些蹊跷,虽然朱向荣是因为自身不检点贪污受贿的原因入狱,但在别人眼中再怎么是罪人,在自己家人的眼中永远是骨肉相连的亲人,总是要想方设法救他的,譬如朱璧的母亲就是如此。为什么朱璧却对父亲如此冷漠呢?
在闻江潮的豪华江景办公室中,面对向千峰的疑惑,他解释得几乎惜字如金:“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
这个解释让向千峰难以理解,关系再不好,也终究是父女。他带给她生命,陪伴她成长,为她构筑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庭,让她在同龄孩子中几乎如公主般长大。她有什么理由跟父亲关系不好呢?
只是再疑惑向千峰也不好继续发问,闻江潮已经摆明了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但是可能因为他明显困惑的表情吧,他很难得地又开了一句口:“可能你无法理解朱璧与父亲的关系不好,但是她绝对有她的原因。所以,这件事我不管,我甚至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她的父亲,她不愿意听的我就不说。”
听着闻江潮慎重其事的一番话,向千峰倒是十分理解地笑了:“看得出来,你很重视朱璧。你一定很爱她是吧?”
这个问题闻江潮答得很坦白:“是的,我很爱她。”
向千峰实在无法不好奇:“她只是你高中时认识的女孩子,已经分开那么多年,你期间又追求过别的女人,居然都还一直没有忘记她。初恋真的这么难忘吗?怎么我都已经不记得我初恋的女生的模样了。”
“我不知道别人的初恋是不是难忘的,但是对我而言,朱璧绝对是难忘的。”
向千峰自以为了解:“明白了,这十年来,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着她?”
“不,我并不想念她,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想念过她。我只是没有办法忘记她,一刻也不曾忘记——从来不曾忘记,所以根本不必想起。”
闻江潮一番话虽然口吻淡淡,但字里行间却蕴含着情意深深,令向千峰都不觉有些动容。“我想念你”这四个字对他而言原来都是多余的,如果从来不曾忘记,根本无需想起。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她呢?何必浪费这几年的时间啊!”
闻江潮沉默良久:“我原本并不想找她,只想就这样把她藏在心里……但是,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十年后我却又遇见了她。”
“的确如此,你和朱璧能再次相遇,看来想不相信爱有天意都不行了。”
情不自禁地,闻江潮的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向浩翰无边的灰蓝天空,浮云一朵朵,被夕阳的余晖镀上深浅不一的橙金色。不知云海深处,是否果真有一只名曰“天意”的手,在冥冥中主宰着痴男怨女们的尘世情缘呢?
选了一个星期天,常秋芳让女儿带闻江潮回家吃饭,让奶奶也见一见未来的孙女婿。
为了这趟正式的登门拜访,闻江潮准备了很多礼物,多得朱璧见了都忍不住失笑:“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送过去我妈都可以直接开超市了。”
这么多礼物送到朱璧家,她奶奶和妈妈都很高兴。带着厚礼初次登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闻江潮对她们一家的重视和尊敬。尤其是这些礼物并不是随便乱买充数的,除去吃的用的外,他专门为朱璧奶奶选一张按摩椅,可以很好缓解她的腰背痛;又特意挑了一台苹果平板电脑送给爱追剧的常秋芳,很快就教会了她如何在网上看电视剧,从而避开在电视机上追剧的拖沓和广告轰炸。
电视迷的常秋芳乐得合不拢嘴:“江潮,你实在太有心了,原本电脑这个东西我这半老太婆都不敢碰,总觉得很麻烦。可你这个平板电脑用起来真是太方便了,手指点上几下就行了。”
为了招待好闻江潮,常秋芳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菜,就连朱璧奶奶也亲自下厨做了一盘桂花糖藕。这是老太太最拿手的一道菜,也是朱璧从小就爱吃的一道甜食。一出锅,她就迫不及待地先用手指拈一块咬上一口,闻江潮一眼瞥见笑问:“什么菜这么好吃?你居然就先偷吃上了。”
她笑盈盈地把那盘桂花糖藕给他看:“我奶奶做的桂花糖藕最好吃了,你要不要也先尝尝?”
“好啊,我也很喜欢吃桂花糖藕的。”
这盘桂花糖藕,几乎是全部被闻江潮和朱璧两个人吃光的。常秋芳有些意外:“江潮哇,我还怕你们北方人不爱吃这类南方甜食呢,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喜欢。”
朱璧抿唇一笑,其实闻江潮生于上海长于上海,是地道的南方人。桂花糖藕这类甜食合他的口味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母亲不知道罢了。
午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朱璧让忙了半天的母亲坐下休息,她来负责洗碗。打开热水龙头泡上一堆油污的碗筷后,她蹲下去碗柜里找洗洁精。谁知一个不小心带翻了没来得及收好的盐罐,白花花的盐末雪粉似的洒下来,洒得她满头都是,几乎成了“白毛女”。
客厅里的闻江潮听见动静不对,第一个冲进厨房关切地询问:“朱璧,你没事吧?”
拍打着一头一脸的盐末,朱璧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没事,就是不小心带翻了盐罐。”
常秋芳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真是毛躁啊,还好只是带翻了盐罐,要是不小心带翻菜刀可怎么办?”
奶奶站在最后面说:“看看这一头一脸的盐末,囡囡,快去卫生间洗一洗吧。”
“来,我带你去。”
闻江潮牵着几乎睁不开眼的朱璧走进卫生间,引导她在洗脸台前俯下身洗脸,清水一捧捧掬到脸部冲洗后,她总算可以睁眼了。闻江潮递给她一块毛巾,她一边擦脸一边站直身子,发丝里的盐末簌簌地落满双肩,她想还得好好洗个头。
心里正想着,闻江潮已经一伸手把装在墙壁上方的沐浴莲蓬头取了下来,一边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一边对她说:“你还得洗个头,我来帮你冲水。”
再次弯下腰,在他的配合下她开始洗头,温暖的水流舒缓地润湿她的发,和水流一起蔓延在发丝间的,还有他修长的手指——他一只手拿着莲蓬头为她冲水,一只手配合水流的走向为她轻揉秀发。洗发膏带着薄荷味的香氛静静弥漫,清水一波波冲净了雪花似的洁白泡沫,他的手指还温柔地反复摩娑在她颈根耳后的位置,那是洗发膏最容易残留的地方。
水流轻缓,指尖轻柔,一个男人的柔情与蜜意、情真与爱浓,在这一刻,无需哪怕是一个字的表达,也流露无遗。
闭上眼睛,在水流的掩护下,朱璧悄悄地滑落两行泪。这泪水与悲凉无关,是心中曾经的冰雪因此刻的温暖温情而融化的泪,它是暖的,甜的,幸福的。原来幸福到极致的感觉,也会落泪。
站在厨房外面,隔着拉开的半扇推门悄悄朝里头张望的常秋芳和奶奶,看到这一幕后对视一笑,笑容里都是由衷的安慰与满足。
“秋芳,你看他们俩,真像一对小夫妻一样恩爱甜蜜呢。”
“是呀,姆妈,看见他们两个这么好,我这心坎里都是笑。”
洗好头后,朱璧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卫生间,趁闻江潮手机响了去阳台接电话的空隙间,她拉着奶奶轻声请教桂花糖藕的做法。
奶奶一听就笑了:“是不是想自己学会了亲自做给江潮吃啊?”
朱璧脸颊微红地赧然一笑:“奶奶,您就不用明知故问了吧?”
常秋芳在一旁也舒心地微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即使后来家境中落,过得不再是从前那种小公主般的生活,她也依然不擅长厨务。独自住在外面时,要不煮挂面要不吃泡饭就能打发一餐。这个对自己一日三餐都不甚讲究的女儿,现在居然要为了闻江潮学着如何洗手做羹汤。斯时斯世,一个特立独行的现代女子,若不是爱一个男人爱到了十分的地步,是绝不会为他下厨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