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后来+番外(27)

和园的宅院间距不短,高墙院落,河池清幽。导航将田芮笑带到一座由湖水环绕的三层独栋前,下车时司机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很懂他——她要是司机,也会好奇是什么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田芮笑按了门铃,很快一位阿姨过来开门,笑盈盈对她说:“同学这么晚过来,真好啊,妹妹在房间里,阿姨带你上去。”

妹妹。田芮笑忽感温暖,从前家里的阿姨也是这样称呼的她。田芮笑同她打招呼:“阿姨这么晚还不休息呀?”

阿姨回头一笑:“就休息了,阿姨先带你上楼。”

大门一开,天井之下立着一棵迎客松,玄关与客厅中庭对景。整座宅子以暗木色为主格调,从家具到装修都极为古朴素雅。

和从前田家很像。甚至田芮笑忽然想,如果田镇南和庄徐行都很健康,他们一定会聊得很愉快。

庄希未的房间在三楼。田芮笑进门后,她拜托阿姨再送一份甜品上来:“就做西米露吧,她是广东人,一定喜欢的。”

考虑到这个时间,田芮笑补充一句:“阿姨有没有低脂的牛奶?”

“有有有。”阿姨应声离去。

田芮笑突发好奇:“你们家阿姨,怎么称呼你哥哥和你爸爸?”

庄希未在给她铺枕头:“先生,老先生。”

“哈哈,和我们家阿姨之前一样,叫我姐姐小姐,到了我就是妹妹。”

“可能因为,我们俩在家里都是最可爱的。”

“哈哈哈哈……”她俩在一起总有办法笑起来。

庄希未往田芮笑身上一扑,枕到她大腿上。田芮笑主动问:“距离上次你说爸爸发病也过去半个多月了,有去找北京的医生吗?”

庄希未点点头,过了良久才说:“其实,北京的医生已经给了结果,只是哥哥不愿意相信,还想再去试试……”

田芮笑不知道该说什么,癌细胞扩散,通常意味着回天乏术。

庄希未无助地呢喃:“我该怎么办……”

田芮笑揉着她的头发,说:“好好生活,别停下来。”

庄希未翻了个面看她,脸上已挂着泪水:“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田芮笑愣怔许久,才想起来要说话:“不知道,就那么过来了,那段日子感觉没有了明天,所以也根本什么都不想做,其实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没用。”

“你别这么说,你年纪还小,”庄希未一跃而起,反过来安慰她,“留在医院陪着爸爸,这就是你全部的责任。”

明明是两个摔得一样痛的孩子,却还要扶着彼此一同站起来。或许这就是朋友吧。

事已至此,田芮笑不想再说什么无力而渺茫的安慰,她拉起庄希未的手:“希未,勇敢一点,你还有哥哥,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自己。”

“我好怕……”

“我也很怕,”田芮笑苦笑一下,“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抱怨凭什么他只能陪我二十年,一会儿又觉得,这二十年的缘分已足够我一生感激……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听父母的安排,没有自己拿过什么主意,我以为我会一直按照他们给我划的路走下去。那段日子一想起没有爸爸的以后,不再有人给我挡大风大浪,天高海阔只能自己闯,就真的怕得要死。”

庄希未开口前,将原本的“还好”替换成了:“至少叔叔现在醒过来了,以前是他保护你,以后要换你保护他了。”

“希未,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像我一样,打起精神生活才是对父母最好的安慰,”田芮笑努力地笑着,“不要颓丧,不要放弃,好好考研,做你想做的事。”

这个夜晚她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搀扶着彼此把破碎的心一点点缝合。

到了最后,田芮笑带着一点私心,问:“你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但是爸爸最好不要回来,”庄希未又悄悄抹去一行泪,“不回来意味着医生还有办法,可以让他留在医院。”

田芮笑沉默了半晌,决定说:“这段时间没什么机会找你,之前就想告诉你,我导师帮我找了浦越的实习,这两个月我一直都在上班。”

庄希未翻身起来:“真的啊?你在什么部门?”

“浦越资本。”

“就是我哥搞的那个?”

“嗯,”田芮笑也翻身面对她,“但我很少见他,公司里所有人都很忙,你哥哥比我们更忙。希未,你哥哥身上的担子真的很重,公司,你爷爷奶奶,你爸爸,还有你。”

“我知道……”

庄希未平躺下来,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知道我没有哥优秀,从小到大,他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做到最好,而我……越来越平庸——你不用安慰我。”见田芮笑想开口,庄希未制止了她。

流泪好像成了本能,她又带了哭腔:“我也好想帮哥的忙,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他担心,这就是你的任务。”田芮笑说。虽然很土,却是实话。

天亮之前,田芮笑抱着庄希未说:“希未,我们一起长大吧。”

……

早晨阿姨上来叫她们吃早饭,洗漱过后,庄希未带田芮笑下楼。

田芮笑边走边问:“你自己住在三楼啊?”

庄希未直接给她一指:“对啊,爸爸和哥哥住二楼,爸爸在那间,哥哥在那间。”

田芮笑套话的本事越发长进——噢,对不起,希未,谁让他刚好是你哥哥。

田芮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庄久霖住在二楼左手边的卧室,门关着,好想进去看啊……

进了餐厅,庄希未首先走到一座橱柜前,对着一张画像问好:“妈妈早上好。”

田芮笑一怔,抬眼看去——是一位妇人的照片,长发齐肩,眉目柔和,一派端庄。她很早就听庄希未说过,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车祸过世,看来每日向她问安是他们的习惯。

这么说来,那大概就是在庄久霖中学的时候了……

今天周末,田芮笑就留下来陪着庄希未。后来等到她离开前,她不带任何私心地交代:“你哥哥回来的时候,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告诉我一声好吗?”

庄希未答应了。

周一、周二、周三过去了,庄久霖一直没有出现在公司里。

转眼又到了周四,田芮笑早晨从家里出来,照惯例排了三趟才挤进地铁。一开手机,庄希未的消息迸入屏幕——爸爸和哥哥回来了,医院下了病危,爸爸最多还有一年。

田芮笑浑身一震,刚要给她打电话,就看到她又发来一行字:不用打给我,我今天陪爸爸,我会好好陪着他的,你放心。

过了很久,田芮笑才回复她一个“好”字。

阖上手机,田芮笑倚着门,心口一闷。

走进浦越中心前,田芮笑仰起脖子,将这幢大厦望到顶。很快,这里将迎来一场风云,而庄久霖也将真真正正成为那个站在顶点力挽狂澜的将领。

这一刻,她觉得他离她远得犹如隔着整个宇宙。

——如果注定他是一道无法企及的光,那就让自己也变得发光发亮吧。

她心底一个声音在呐喊。

整个浦越四海升平,无人知晓山雨欲来。

庄久霖还是没有出现,甚至田芮笑试图想找个借口到总部办公室去再确认一下。

然后她真的就去了,没有想好任何理由就去了,结果——真的不在。

下班之前,田芮笑最后再往最里那间办公室看了一眼。

——拜托你了,周一一定要来,好不好?

她不知道的是,庄久霖当天回到家里,注意到阿姨在做西米露,便问:“妹妹有精神吃甜品了?”

阿姨笑答:“前两天妹妹有个同学过来了,说是广东人,喜欢吃西米露,就让我做。”

庄久霖一怔,立即转身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噢,还好,挺整洁的……

这个晚上田芮笑频繁地看手机,明明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周五一早田芮笑又回了学校。即将进入五月,毕设也已收尾,开始论文的修修补补。

她在图书馆一直待到下午,突然间收到了庄希未的微信:哥哥自从回国那天回过家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打他电话也不接,我该怎么办啊……

田芮笑猛地一颤,回:你都问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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