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游小桉签了租房合同之后,乔芮丹跑了好几个月老祠,求得的都是上上签,她别提有多开心。
“我洗澡去了。”项虔走了几步,高兴得跳起来。
“项虔,你耍流氓!”游小桉冲着他的背影说。她的声调柔柔的,怎么听都不像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能说出的话。
“没错,我是流氓!”说着,他转身,对着游小桉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咧嘴笑着,露出他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他的金项链和白牙齿在灯光下一闪,刺疼了游小桉的眼睛。
☆、03
等一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迟来的,游小桉觉得项虔有点面熟。
明明根本就不是大众长相,他那么高,那么英俊,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远远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洒水声,淅沥沥不间断,搅乱了她一贯的淡然,她根本想不起、或者说不确定有没有见过他。
甫一出现的他,带来的情绪太浓太重,扰乱了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平静。
原本,游小桉以为今晚将会是别开生面的一夜,好早以前,她就想要尝试一个人独自生活,没有干扰,没有期待,也不被期待。
“唉!”轻轻一声叹息之后,浴室的流水声也戛然而止。“西楚霸王的传人——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项虔去洗澡之后,莫名其妙地,游小桉满脑子都是他,包括她那些一闪而逝的男朋友在内,还从没有哪一个男人像项虔这样能在她心里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他真的太像一束照进她的世界强光。
没多久,项虔就出来了。
他换上白T恤和黑色短裤,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冰箱,“要饮料吗?”
游小桉将手机丢到一旁,“不了,已经很晚。”
“很晚和喝饮料不冲突。”项虔淡淡的声音传来,像是在照顾她淡然的个性。
他没像其他自以为是的那些男人一样,说什么没意思不解风情、或者不给他面子之类的。
“会胖。”游小桉还是解释了一句。
在项虔洗澡的间隙,她跑到阳台,又穿上了那双男士拖鞋。
项虔拿着一罐芬达走过来,咔呲一声,“热天喝冰冰凉凉的饮料最舒服。”打开易拉罐之后,他明亮如夜的目光落到游小桉的脚上。
游小桉将右脚自然而然地抬高,“这拖鞋也是你的喔?”并不觉得难为情。
项虔不置可否。游小桉,一点都不做作,也一点都不紧张。
“还给你。”游小桉脱下鞋,一脚踢到他面前。
“你穿。”项虔将鞋子又踢回她脚边。
这一来一往,好像擦得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
在陌生的男女之间,在这密闭的明亮客厅里,这小小的动作,不至于太亲昵,但是又显得很随和,于是,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被最大程度地冲淡。
以前,游小桉不会特别在意与人之间的这种细微变化,可是,在项虔的注视之下,她就是无法忽视这推拉之间所蕴含的情绪波动。
她很确定,会产生这种明显的波动绝不是她单方面,而是彼此都被刚刚的一来一往挑唆,静静的夜晚起了波澜。
所以,这是明亮得如同灯光一般的、信号十分明显的波动。
更何况是在夜晚,这种时间本身就更加容易滋生恋情,是旖旎的、暧昧的温床。
而且,那简短的“你穿”这多么像在说,反正衣服都穿了,鞋子也一起穿,不用跟我客气。
于是,游小桉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直接去看他的眼睛,转而看向对方的大脚丫,原来,男人连脚指头都会长毛啊?
她抬起自己的右脚,叠到左脚上,相比之下,她的脚又小又巧、又细又白。
这种反差,是最致命的吸引。
“我不穿了,你的鞋太大,总会滑出去。”
项虔收回目光,坐下来。
两个人大约相距一米。
他没否认,果然是他的鞋喔!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两个人都是安全的。
游小桉心头那微微的压迫感散去了。
忽然,项虔身上的皂香味激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那喷嚏声很轻,甚至让项虔怀疑她在假喷嚏,她觉得尴尬吗?不过,她的喷嚏声很好听。
他的余光瞥见游小桉把双脚收到沙发上,这时候,他多么想直接转身,将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可是,这样一定会吓到她。
尽管游小桉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但,就算是不替对方担心,他也要为自己考虑,毕竟,欲速则不达。
游小桉从来没有在深夜单独和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过。
十点多了,孤男寡女,在两个人算不上彼此厌恶的人之间,这种见面方式很容易成为一个故事的开端。
在这种安静中,彼此的一举一动都能非常快速地在对方的心头牵发相关的情绪。
游小桉止不住思绪翩跹,而且,关键是,项虔真的比她以往的任何一个前男友都要醒目,如果——
——如果,他不戴金项链的话该多好。
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
游小桉,你在想什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思绪超速,于是赶紧找话说,“你和乔阿姨长得还蛮像的,尤其是额头和下巴。”
游小桉想起租房的时候,每一次见,乔芮丹对她好得实在有点过头。
“亲妈。”项虔说着,仰头喝了一大口饮料。
他的动作很帅气,不同于女人的矜持与小心,是男性的粗犷、猛然,看到他上下滑动的凸出喉结,游小桉不露痕迹地垂下眼,那是她喜欢看的部位。
空气中除了皂香,仿佛也开始散发芬达甜丝丝的气味,那橘色的泡泡开始四处飘散,将这个透明的空间一点点地染成男女色。
“你以后不会来这儿了吧?”游小桉原本想用命令式,不过她想温柔一些,不自觉地,她想要对他温柔一些。
“看情况。”项虔扭过头,正好撞上游小桉的目光。
两个人眼神交汇的短暂瞬间,游小桉被对方眼中那种意味不明的笑意搞得很疑惑,看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很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房子,我是整租,今晚是看在穿了你衣服——”游小桉顿了下,“好吧,还有拖鞋的面子上才不赶你走,所以,以后你不要再随便过来!”
“来找你呢,这算不算随便?”
游小桉一怔,她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在这种时候,她没有选择继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下去,毕竟,再怎么没有防备心,一旦让对方觉得对话中有可趁之机,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种起码的觉悟她还是有。
“不算,但不要晚上来,以及,提前告诉我。”
“行,那交换下联系方式。”
太自然了,以至于游小桉没太在意那是项虔在跟她要联系方式。
两个人拿起手机,游小桉扫了项虔的二维码,很快,他便同意了她的添加请求。
“项六十六,西楚霸王第六十六代传人?” 项六十六,项虔微信号的昵称。
“答对。”
“真的假的?不要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
游小桉哑然,莫名其妙地,她把对方的备注改成了项大王。
紧跟着,她想起霸王别姬,那个总是令她思之落泪的故事。再看着项虔,好像,他真的有西楚霸王的雄杰遗风,面带着隐隐可见的王者气概。
“你是做什么的?”
“请叫我美食大王!”
游小桉被他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滑稽模样逗笑,他那样子,有点孩子气,又带着一种自豪感,就好像,他对自己的职业充满了热爱。
于是,她把她的昵称改成了项美食大王,可最终又改回项大王,她喜欢简单一点。
气氛骤然变得轻松许多,游小桉从来都不是怕生的类型,只是相遇的时间和方式令她有点放不开。
“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
项虔惊,被饮料呛得泪水直流,她想起他对她的告白还是——
“鹭鹭美食街的代言人,是你,对吧?”
项虔失望,但又庆幸,失望她果然完全不记得他,又庆幸能够与她这样重新开始。
“如果你开心的话,就带朋友来鹭鹭美食街,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如果你不开心,也带朋友来鹭鹭美食街,美味的食物保证让你告别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