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浚眼神狠绝,仿佛将粉泪挂容的冰荷郡主视为仇敌。
冰荷郡主心底恨透了,知道再不妥协让步,她身为郡主的颜面将会彻底扫地。
他是在给她台阶下,而不是真心询问她放不放人的意愿。
思及此,冰荷郡主的心又寒上好几分。
“郡主,您救救小的!”绿袖的手还被尉迟浚捏住,手骨都快折碎了,痛得哇哇大叫。
尉迟浚这是软硬兼施,饶是冰荷郡主再娇气蛮横,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屈居下风。
冰荷郡主忿忿咬牙,终究只能拂袖离去。
尉迟浚立刻甩开了哀叫不停的绿袖,大跨步走向已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易银芽。
架住身子的木棍一撤走,易银芽像失去灵魂的布娃娃,软倒在地上,很快地,她又落入一堵气味熟悉的怀抱,被严实的紧抱着。
视线虽然很模糊,但是她知道抱住她的人是尉迟浚……
“浚哥哥,对不住,因为我的关系害你和郡主失和。”她抽抽鼻子,虚弱摇头。“别管我,你快去把郡主追回来……”
“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一时的贪念,想把你留在身边,才会让你受这种屈辱。”
“别这样说,贪求的人是我才对……”
“银芽,你忍着点。”尉迟浚将她抱起,朝她所居住的厢房走去。
若不是为了复国,必须顾及跟随他的三万弟兄,一旦婉拒燕帝指婚肯定会引起祸端,也会影响佣兵军队的安危,他只好默不吭声的接受指婚。
燕帝毕竟是只老狐狸,想与他拉拢关系,又舍不得牺牲燕国的公主,最后便将冰荷郡主当作一份贺礼赏赐给他。
这个冰荷郡主不过是徒具郡主之名,并无实质地位,只是用来滥竽充数,燕帝分明是想藉此牵制他的一举一动。
为此,霍予申与匡智深已经心生不满,加上招买的兵器马匹,还有囤积的军粮也已足够,两人数次扬言要撤离燕国,另觅其他可以共谋复国大计的国家。
或许,也该是时候了。
【第六章】
当夜,冰荷郡主命下人收拾细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宫告御状去,反正她与尉迟浚根本没圆房,这门亲事说散就能散。
接获消息,尉迟浚的左右手也赶来,漏夜商讨离开燕国一事。
“我们派到燕帝身边的细作已经返回,燕帝私下命人调查过头儿的身家,很可能已经知道头儿是玄雀国仅存的皇家血脉,相信他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月阴国有意接纳我们,已经派人游说,还带了丰厚的赏金。”
听完左右手的呈报,尉迟浚眉头深锁,似是难以下定夺。
当初会选择留在燕国,一方面是出于地理位置距离玄雀国比较近,只要和燕帝打好交道,兴许可以将燕国当作复国前的腹地。
但燕帝也非是省油的灯,私下派人调查尉迟浚等人的身世,还派遣密使到当初合谋攻打玄雀国的两大国,进行私下交易,怕是已经知道尉迟浚等人想复国的用心。
燕帝这招分明是想过河拆桥。
明里重用佣兵队替燕国打了一场胜仗,暗里却忌惮佣兵队的实力,担心再留下佣兵队会后患无穷,所以想先除之而后快。
计划终究还是失了控制,加上冰荷郡主这样进宫一闹,又让燕帝找到整治的借口,对尉迟浚势必大大不利。
“头儿,不是我喜欢干涉,而是你这次实在太不智了,怎么说也不能让那个劳什子郡主哭哭啼啼进宫告状。”霍予申自然知道尉迟浚全是为了易银芽,所以才更加不满。
尉迟浚没替自己辩白,只是转头交代匡智深去吩咐弟兄,大伙儿随时做好离开燕国的准备。
“头儿,你该不会真打算让那个厨娘当上玄雀国未来的皇后?”
“予申,那是首领的事,我们管不得。”匡智深出声阻止霍予申的僭越。
尉迟浚毫不避讳的道:“我答应她一辈子不离不弃,富贵同享,艰苦同受,无论能不能成功复国,我都不会离弃她。”
“可是——”霍予申还想说什么,胸口却被匡智深重重肘击一下,差点连舌头都咬断。
“我们这就回去营通知弟兄。”匡智深拉起霍予申准备离开。
“我还没把话说完……”
霍予申就是看易银芽不顺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妄想攀龙附凤,真是不可饶恕!
“要紧事先办妥再说。”
匡智深干脆架住霍予申,两人拉拉扯扯的离开。
左右手一离开,尉迟浚没有闲下,立时返回厢房照料易银芽。
易银芽睁开眼就看见尉迟浚,忧心全写在脸上,手也握得好紧,生怕她会飞走不见似的。
“浚哥哥,我没事了,你去歇息吧。”
她脸上的红肿很吓人,身子也四处可见瘀青掐痕,这副狼狈丑陋的模样实在不想让他瞧见。
尉迟浚将掌心放在她额上,那白润脸蛋跟他的手相比,好小好小,这些日子她着实消瘦不少,跟着他终究还是吃了苦。
“银芽,你怕不怕?”他语重心长的问道。
“只要有浚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她总是开朗又乐天,仿佛他就是她的天与地。
就是这股傻劲让他疼入心,又放不开她,想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偏偏又不能,是以公器私用将沈青调派到她身边。
“傻银芽,你怎会这样傻。”
尉迟浚好生心疼的将她抱起,抱得不能再紧。
她是他的心头肉,没有她,他也无法独活。
“浚哥哥,我不能呼吸了。”易银芽埋在他怀中气喘地说。
尉迟浚稍微松开手劲,还是将她抱在怀里,就像好不容易夺来的珍宝,不敢轻易松手。
她对他就像家人一般的存在,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他若是只无处栖身的孤鸟,那她便是那一片茫茫无岸的云海,他愿意一辈子翱翔高飞在天际,与她缠绵相偎。
“银芽,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习惯性的摸摸她眉眼,指腹传来她面颊的烫意,两人的心也火热靠拢在一起,紧密不分。
“走?去哪里?”她迷惑地问。
“跟着我离开燕国。”
“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开燕国?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
“你信得过我吗?”
“当然!”她点头如捣蒜。“无论浚哥哥说什么做什么,我都相信,绝无半点怀疑。”
“那就跟我走,我会把一切原委从头到尾都告诉你。”
尉迟浚搂紧她的腰,他已将她视作他生命的一部分,决定不再隐瞒,要将长久以来佣兵队复国的计划告诉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易银芽明白这一走很可能再也没机会回到燕国,也许这一辈子很难再见到表姨,还有锦绣酒楼的昔日伙伴……
但是为了浚哥哥,她什么都可以割舍牺牲。
有他,才有她,他就是她的亲人。
易银芽也伸出手抱紧他的腰,依偎着他如高山可靠的胸膛,没有迟疑的点点头。
“浚哥哥,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走。”
一年后
天色昏黑,一望无际的荒野中,驻扎着无数橘红营账,军士们正在生起营火,照亮整座军营。
易银芽站在炒锅前,奋力地挥动锅铲,准备足够喂饱整座军营的简单菜肴。
“银芽姑娘,你就别忙了,这种粗活就交给在下来做,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只要易银芽出手,沈青就无用武之地,堂堂军营大厨,也只能沦为帮忙盛盘的助手。
易银芽摆摆手,笑道:“不碍事,我也休息好多天了,再不干点活儿,手脚都快生锈了。”
沈青无奈苦笑,也只能随她去了。
易银芽的好厨艺可是有口皆碑,当初也才掌了两天厨,就收服所有弟兄的胃,尝过的人都竖起大拇指啧啧喊好。
更教人佩服的是,即使在食材短缺的情况下,易银芽依然可以用佣兵打猎抓来的野味,变换出数种烹调方式,还会采集可食的香草植物加入调味。
对吃腻干粮与无味野食的佣兵来说,易银芽简直就是妙手仙子,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爬的,总之只要是可以吃下肚的飞禽走兽,她样样煮得销魂吮指,想不征服众人的胃都很难。
等到一切就绪,佣兵井然有序的排队领取今晚的伙食,易银芽始终笑容可掬,不慌不忙地替大家盛菜添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