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向那个滔滔不绝的人，浑身都颤了起来。
“你，说什么？”强撑了身体，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潋滟丝毫也不肯放过我，“我说你逃避现实，是懦夫，罪有应得，怎样？”
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怀梦。
师傅，果然是罪有应得，是不是？
那天起，我的眼里已经再也没有其他色彩了。
都是猩红，一片，瑰丽的猩红。
为什么，我只有一只手呢？
一只手，捂不住两只耳朵啊。
不要说了，可不可以？
“潋滟，不要再说了。”陀螺的声音压得很低。
“切，她自己要问的，刚才要我说，现在又不要我说，我是那种被翻来覆去的人么？那我多没面子。”她还甩着手上的小贱，凉凉的望着我，“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是什么模样？披头散发，面目憔悴，两眼无神。怎么，你觉得这副模样怀梦就会回来你身边了？或者，你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已？老实说，如果是博取同情的话，你倒是很成功，你看我们这一群人，巴巴赶了那么远的路来看你，你就是这副模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颤着身子，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扫到了地上，看着她的脸。
我觉得自己有满腔的怨气与怒气，到得最后，却只能咬着牙叫她，“住嘴。”
“你住嘴，你住嘴。”
掀了椅子，踢了茶几。
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来发泄，她的话将我的疤再一次揭出来，撒上盐。
“潋滟，你不要说得太过分，”阿舅说得一句，过来扶了我，按着我的肩膀安抚道：“阿念，你冷静些，现下身子不好，不要再动气了。”
我抓了阿舅的手，一遍遍叫着他，“为什么，怀梦要离开我呢？为什么，她会不要我了？”
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问出口，我只觉得身子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是痛的。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浅莲虽然觉得潋滟姑娘说得有些偏激，可是也确实有一定道理，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以浅莲愚见，还是要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好。”
陀螺叹了口气，接口道：“当初小梦儿在我那边走丢，我就已经派了很多人去查探了，只到如今也不晓得她从凡间回来那短短一日出了什么事，现下她在东海呆着，外面名义上都说她是那桑竹的妻子了。她不愿意见人，我们也没办法问到，无念现下这副颓废的模样，而且她自己也很不得要领，我们也就一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虽然是陀螺所说的颓废模样，可是她的话一字不漏的都进了我的耳里。听到怀梦的消息，只觉得既喜又痛。
她，没事就好，可是，她已经不是我的了。彻底的，从我生命里除去了。
潋滟哼了一声，仿似是对浅莲的赞同表示满意，又仿似是对陀螺的解释表示不屑。
“唉，潋滟姑娘，我虽然也是知道你为得小念儿好，”兰姨温柔的声音第一次响起，还带着一丝鼻音，“你是不知道，小念儿这副模样也不能怪她，我从小见着她长大，那时候她才四五岁的模样，就，就，唉，你，你就少说两句吧。”
“真是，”潋滟不服气的念了句，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要我说你们正人君子好呢，还是别的好，怜玉神君既然过去能做得那么多诨事来，怎么这下却颓了？那怀梦又没死，你却是寻什么死？即便真是被别人抢了去，只管去不择手段的抢回来呗，在这里耍什么疯。”
我抓着阿舅的手，身上那股痛还没过去，潋滟那话又惊起了我心头的一阵麻意。
只觉得一下清明，一下混沌，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却抓也抓不住。
“浅莲也觉得，还是去问清楚的好。”
阿舅扶着我又是几声叹息。
我晓得他叹息的是什么，怀梦问我要去的那三个承诺，我又怎么能不兑现呢？
既然兑现，我连见她都不能，又怎么可能去抢她回来，又怎么，才能问清楚？
我想着那诺言，便后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偏偏潋滟那几句话像是咒语一般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抹不去。
止不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说得没错，我干得那么多诨事，也不差那么一件不是么？
当初别辰死了，我寻死也就算了，现下怀梦还活着，我如果寻死不是更将她往别人怀里推么？
自私如我，这般的亏本买卖怎么就没想通呢？
可是，她如果真的不爱我了，我又拿什么立场将她抢回来？即便是抢了她回来，我又怎么面对她？
我觉得迷茫，只能望着对我说了一大堆道理的潋滟。
她柔媚一笑，终于放了一直甩着的小贱对我道：“你别以为用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我就有办法。只提个意见而已，办法自然只能你自己想。”
这个，还有比她更不负责任的当头棒喝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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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十二章
我尚回不过神来，潋滟已经将小贱抱进怀里，不再看我。
潋滟的话简直是五雷轰顶，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本君正想再仔细思量思量这之间的道理，却突然发现有些记不起来她说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老了，所以记性不好了？
那一丝清明恍惚得太快，混混沌沌的听见有人叫我。
“阿念，你是好了么？”阿舅扶着我，言语间都是不可置信，“你真的好了？”
望着阿舅惊喜的脸，模糊间有些疑惑，“好了？我怎么了？阿念一直很好啊。”
“无念，你，”陀螺的声音像吃了只蚊子似的，瘪得很，“你究竟是好了还是没好？”
她这句话只让我更加奇怪。
身上的阵阵疼痛传来后，腿上不禁有些发软，挨着阿舅与酱酱坐回椅子上，向着陀螺笑道：“你别担心，虽然身子上还有些不爽，但大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阿念，你想到办法了？”酱酱在我耳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急切，“你有办法让你徒弟回来了？”
办法？
过去做诨事多事酱酱出得馊主意，现下她问我办法，让我不禁间有些欣喜与得意，咧着嘴道：“酱酱，总算，这次你不能笑我笨了。”
她眼里还有些泪，望着我呆了一下，突然扑到我肩膀上，喜道：“你个家伙真是担心死我了，这下是真的好了吧。”
酱酱从小就有些没轻没重的，我还满身的伤，也不知道体谅下病人。
勉力稳了身子，用右手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身子也不是那么经不起折腾啊。”
本君还是很厚道的安慰了她一把，毕竟她从小是当女孩子养的，不比我这个野生放养的禁得起吓。
“那你不再自怨自艾，还整天喝酒了？”
她问得奇怪，但是想来是我仗着自己受了伤窝在家里不肯出去走动，这便有些冷落了她，故而被她话颓废，笑得一下继续安慰，“你放心，酒多伤身，我省得，至多喝些茶。”
陀螺仿似吁了口气，叹道：“没想到无念你是吃硬不吃软的。”
我扫了他们一眼，发现脸上都终于现出了欣喜，一直窝在后面的蒹虚忙不迭恭贺道：“可喜可贺，这趟亏得潋滟侄女了，大约神君是真的需要什么刺激刺激。”
她这话一落，潋滟带了几分得意的娇媚嗓音就凉凉传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小贱伸着舌头欢快的舔她的手，她停了一停继续道：“不过，蒹虚你也不要趁机就占我便宜，年岁上还差我一截，别侄女侄女的。”
这俩姨侄还伴起嘴来。
我面上虽然镇定，可心里其实急得很。
他们高兴也高兴了，欢喜也欢喜了，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他们不走，我那怕生的徒儿可怎么肯回来？
将酱酱扶起身，心思转了几转，轻声道：“既然我没什么事，大家也没什么事了，不如都回吧。”
阿舅摸摸我的头，柔声安慰，“阿念你别急，难得都聚到这一块儿了，不如说说话，再让蒹虚为你诊治下，弄些药。”
“对呢，”浅莲柔柔笑着，声音带水，“阿念你想通了就赶人么？我这次赶了这么多路来你这里还是为你带话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