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曾料到她会伤我，她的指甲嵌进我的腕里，却仿佛扎到了我的心里，我只觉得自己将牙都咬碎了，拿了另一只手放到她的腹上，却又被她的手抓住。只是她的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我只用了一只手将她的两只腕缚到身后，她挣脱不开，疯了似的过来咬我的肩膀。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怀梦，明明她没有什么力气了，我却觉得她咬得我痛进了骨髓里。我突然想起，当初我要她时，她咬着我的肩膀，那么痛，可是我却觉得那么欣喜。
我的手终于还是放了她的腹上，她也不挣扎了，只看着我，气若游丝，她说：“师傅，只你，不可以，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我也从来不曾料到，我的小怀梦，她说，会恨我。我也不能想象她恨我会是个什么模样，可是我更加不能想象没了她我会是个什么模样。
我哑着嗓子，我听得出自己声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了，我对她道：“怀梦，师傅对不起你，你恨着我便好。”
她的眼里终于现出了绝望，她哭着求着，她说：“师傅，求你了，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她一遍遍的说着，既卑微又绝望。
我忍着泪闭了眼睛不去看她，将一丝气从掌心向她腹中渡过去，却突然听到她平静的声音在我耳边道：“师傅，只你不可以，这个孩子如果没了，也便没有怀梦了。”
我手中的丝突然便断了，我终于知道绝望是个什么东西了，也终于知道崩溃是什么东西了。我抱着她，脸上都是泪，我听得自己问她：“怀梦，你给师傅留条活路可不可以？师傅不能没有你，你给师傅留条活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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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七章
我抱着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感觉也只是那么一会儿，却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般。
怀梦在我的怀里痛得又晕了过去，只是眼中还流着泪，唇里痛的哽咽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乞求。
我咬了牙，不管她醒来对我怎样，我都不能听她的，正待我伸了手想去毁掉那个孩子，却突然听得桑竹道：“神君，如果我说能保住那个孩子，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我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如今听得他还有办法，慌忙去看他。
葫芦站在一边偏着头抹眼泪，桑竹眼中也带了些水，只是神色仍然很平静。
我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哪里肯放，厉声问道：“你有办法？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
桑竹点头道：“神君，我是还有办法，只看你愿不愿意做。”
我哪里会不愿意，现在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的，上去抓了他的衣服道：“快说！”
桑竹踌躇了一下缓缓道：“怀梦姑娘身上是必定要去掉一个的，只是如果神君能找个元神，我便有办法让......”
桑竹还没说完，却听得葫芦在一旁打断了他，急急吼道：“师傅都说过让你不要用这种邪术了，你怎么还，唉，你是不是真的想被打到阿修罗道去？”
葫芦还在那边劝着，我哪里能让最后的希望跑了，捏了诀将葫芦封了嘴捆到一旁，又对着桑竹道：“元神是吧，你看我的可不可以？”
桑竹只看了一眼葫芦，又转过来道：“元神没有什么大的要求，两千年以上便可以，只是神君你的不行，到时候我需要你身上一万年的神力，我要施术，所以我的也不能用。”
他刚说完，我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心里反而很平静，我对着他道：“麻烦你帮我照顾怀梦，让她撑得一刻便成。”
我见得他点了头，才化了一阵风朝着老君府去了，我要去拿的，便是那个青柳的元神。
我到老君府上一路闯了进去，一边行着一边毁着东西，老君一出来看到我的模样直吓得要跪下去了，他颤着声音道：“神君，神君，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咬着牙道：“把你那个宝贝徒弟，青柳叫出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道：“神君，她，她不在，我让她下凡去了。”
只是他一说完，那个叫青柳的药童却突然从院子里走出来，她行得很从容，满脸的笑，她对着我说：“神君，最近可好？”
我听得身旁的老君一阵叹息，我上了几步站在那青柳面前，我也笑着，伸手掐了的她的脖颈道：“好，好，我好的很，要了你的元神便更好了。”
我只听得老君在我身旁凄厉的叫了一声便要过来拉我，我将他挥到一边，却见那个青柳被我掐着脖颈虽然模样狼狈，只神色仍然从容，她问：“神君过的好，那怀梦妹妹过的可好？”
我怒从心生又怒极反笑，对着她道：“怀梦的身子到有些问题，所以我过来想向你讨元神来给她补身子。”
青柳突然凄厉一笑对着我道：“神君要我的元神便拿去吧，只是。”
她说的一句只是，便停了下来，眉目间突然都是怨，眼中滑下两道泪来，她问我：“只是，神君，你还记得三千年前你在俊疾山上靠着乘凉的那株青柳么？”
我听得自己道：“不记得了。”
她突然闭了眼，老君的声音在旁边尖声道：“神君，使不得，神君。”
她却已经化了一颗青绿色的元神躺在了我的手里，我对着老君哼了一声道：“她这一命我会去偿，你去帝君那里吧。”
老君已经坐瘫在地上，只喃喃道：“神君，你，你......”
我却管不得他说什么了，捏了那元神便急急又往药君府上赶。等我到了的时候，葫芦还在地上呜呜的叫着，桑竹却坐了榻上，他此时的袖子都翻了上来，只见手臂上都是青色的图腾纹身。
他见着我道：“神君，你过来罢。”
我走过去将元神递过去，他小心的接了，对我道：“神君，请化一万年的神力结成金丹给我。”
我依言化了给他，他将金丹和元神分别捏在了两只手里，手上的图腾突然金光大作，我只觉眼睛被刺了一下。刚才一下子化了一万年的修为，身体已经有些郁结，丹田和灵台都有些不稳，被刺得这一下不禁有些晕眩，便在一旁闭眼盘腿坐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只听得桑竹突然吁了口气，对我道：“神君，成了。”
我连忙起身去看怀梦，只见她躺在床上，神色已经很平静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桑竹的脸色也白的如银纸一般，我见着他手上的图腾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只仍然看不出纹的是什么。
我对着他道：“桑竹，谢谢你。”
他摇了摇头，气息有些不稳，虚弱道：“神君，你帮葫芦解开吧。”
既然怀梦已经没有事了，我便放了心。
葫芦一得了自由，只一张脸还是白着，对着桑竹道：“师兄，我对不起你，怎么办，怎么办，师兄我对不起你。”
只听得桑竹道：“葫芦，这不是你的错，别说了，师傅回来我自会去领罪的。”
我心想着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便对着他道：“桑竹，都是因为我而起的，药君回来的时候我自会与他说，你不用担心。”
桑竹却凄然一笑，与我道：“神君，这实在是与你无关，你不必介怀。”
我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桑竹和葫芦急匆匆的从房里出去看情况，我算算时间，想来天兵也应该来捉我了。
这时候怀梦却突然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看到我叫了一声师傅。
我连忙握了她的手道：“我在，我在。”
她皱着眉，咬着唇。
我笑了一下道：“没事了怀梦，你没事了。”
我刚说了一声，却看到她脸色瞬间惨白，她的唇颤抖着，闭了眼不看我，我看得她的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听得她说：“师傅，我恨你。”
我只觉得从发梢到指尖都被冰裹住一般。
我知道她会错了意，我多想和她说不是那样的，可是一张口，嘴里便满出一口血来，我想着不能让她看到，可是无论怎么也咽不下去，只是一直向外涌着，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着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我伸了手去抓她的手，她却闭了眼不来看我，我抓了几次都被她挣脱开来。
我想说，怀梦，师傅帮你保住孩子了。
我只道自己难以想象她说恨我的时候我会是个怎么模样，可是当她对我说恨我的时候，我终于知道，那是种比死还让我难以承受的痛，也许，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会不再恨我。可是，哪怕是误会，我也知道，我这个师傅终于不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她因着别人对我说，师傅，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