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英杰传(173)
“看看——”诺拉得意的声音尚未落下
,鲁鲁尔便冲了过去。她挥舞狼牙棒一通乱砸,垂在脑后的银白发辫抖动不已。狼牙棒的尖刺扎进蜘蛛肚腹,黏腻的汁液四处飞溅,有些直飞到伊莎贝拉脚边。她悄悄挪开,端起重弩对准昏黑的通道。火把燃烧的臭味与蜘蛛体液独特的味道四处蔓延,给人很不好的感觉。
“在野外,死尸引来更多的死亡。那些咀嚼枯骨,生啖腐肉的东西。”
伊莎贝拉记得父亲曾经教过她。不会轻易结束的,她攥紧帝国弩的握把,汗水濡湿皮革。要是有东西胆敢过来,我就让他尝尝重弩的滋味。她再挪几步,确保准心远离友军。在她耳边,巨大的黑毛蜘蛛抖落最后几声嘶鸣,八条腿无力垂下。怪人破口大骂,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语言。鲁鲁尔呼吸沉重,她提着沾满绿汁的狼牙棒,绕到网绳侧面,搜寻怪人要害打算给他致命一击,初战告捷的诺拉学士站在高大的女人与网绳之间,拽住柏莱人手腕。
“松
开,矮子!”柏莱人甩掉学士大人的手,向来傲慢的学士居然没怎么生气,反倒费心跟她解释。“蜘蛛也就算了,我手里有幼体,下面这个我必须留下。活的。”她仰起脸强调,“活的意义重大,非你所能想象。”
“关我屁事。”柏莱人啐了一口,挥开学士,双手抡起狼牙棒。学士的手伸进宽大的袍袖里,一道乌黑的影子掠过视野,紧接着是重物落地与学士的痛呼。伊莎贝拉循声望去,只见帝国獒将大人压在身下,掀起嘴唇,犬齿外露,口水滴落在学士颈项间。诺拉学士挣扎了两下,迎来马奇带血的木棍。
“您不会想要。”他提起棍子,伊莎贝拉怀抱武器,手指却僵住了似的,无法动弹。我不能射击,她端着弩,犹豫不决。老松湖畔,这东西曾经射穿盾牌,马奇会死,血爪和鲁鲁尔将与我为敌。踌躇间,杂乱的闪光噼啪作响,照亮远处深蓝的洞窟,暗沉的洞顶映出亮白的光之网。焦糊的味道窜进地道,显然不是火把的气味。
“有敌人,触发了我的陷阱!”诺拉学士想要推开獒犬,血爪不让她如意,脚爪摁住她的胸口,压制住她。学士为自己声辩:“我设计过,两名以上敌人才会触发。”她嘴角泛起自得的笑意,疯狂又傲慢。
伊莎贝拉牢牢盯住洞口。鲁鲁尔提棍向前,一个灰白的玩意儿猛地冲入视野,伊莎贝拉想也不想,立刻激发弩矢。强弩之箭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击中来敌,立刻便被撞飞。弩矢飞向岩壁,击落几粒火星,坠向阴影深处。伊莎贝拉抽出一枚弩矢,但重弩上弦着实不易,令她苦恼不已。敌人掷入地道的苍白武器飞过鲁鲁尔身侧,向伊莎贝拉旋转飞来。
这是……回旋镖?真是生平仅见的巨大。它锋利的骨刃灰芒闪烁,沉重的身躯呼呼搅动空气,若是挨上一记,必定皮开肉绽。伊莎贝拉准备低头避让,腰部猛然一紧,整个人便被掼到地面上。她的脸撞上砂岩,疼痛让她头脑发昏。与此同时,耳畔乱作一团。她听见巨大的骨质回旋镖盘旋飞过头顶的声音,然后是金铁交击之声。獒犬奔跑,诺拉学士冷哼,柏莱人一声不吭,她的狼牙棒击中了什么东西,骨骼碎裂的动静让伊莎贝拉的心一阵颤抖。
紧接着,扑倒她的马奇松开手,伊莎贝拉抬起脸,瞥见他一步跨过横在地面上的火把,宽大的背影迎向来敌。敌人面前,他像个行动迟缓的石头人,挥舞的长棍被对方低头避过,乌金的光芒向上撩起,切向他腹侧。伊莎贝拉惊呼,以卧姿射击。弩矢激射而出,似乎擦燃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它就像自己的剑,她能随意挥洒,只是不必将它握在手中。中了!伊莎贝拉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敌人没有叫喊,但她知道弩矢成功避开队友,命中来敌。
我第一次在
战斗中帮上忙!伊莎贝拉坐起来上弦,兴奋教她双手颤抖不已。在她的协助下,马奇成功将敌人逼退。诺拉学士端起她的网弩。她是发明武器的好手,用起来却不成样子。增援的敌人不肯进入地道,学士的弩失去准头,乳白的大网除扑进黑暗,幽然的蓝光为它弯曲的长尾抹上忧郁的色彩。
蓝光?伊莎贝拉猛然醒悟。她扭过头,坍塌的地道后面,乱石的缝隙中,苍穹蔚蓝的光芒有如呼吸,一明一暗。她看见层叠在一起,暗红崎岖的岩石,看见紧贴地面,探出裂隙的吹箭,甚至望见瘦长的箭筒后面,绷带损毁,露出狰狞伤疤的丑脸。
伊贝拉甚至来不及呼吸,指头凭借自己
的意识,扣动扳机。帝国弩双臂齐振,下一个吸气间便扎入绷带怪人残废的眼中。他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惊愕,被弩箭的余威推倒,倒翻过去。沉重的坠地声传入耳畔时,伊莎贝拉的心神才终于回到体内。她持弩的手臂肌肉紧绷,地道内滞重的冷空气被她大口吸入,冷汗沿着脊椎滑落。
回旋镖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的计划是包抄偷袭,用毒针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我们。还有苍穹……为什么苍穹会在这东西手上?!
伊莎贝拉不敢细想。她奔向堵塞的地道,
扒住岩石裂隙,朝下望去。下层的道路已经完全崩塌了,乱石堆成陡坡,看上去比背后的断崖还要深。浑身缠绕绷带的怪人背朝伊莎贝拉,一动不动,苍穹静伏他背上,没有剑鞘,只草草以绷带缠绕,捆在那怪人的皮背心上。微弱的蓝光透过绷带缝隙向外溢散,勾勒出周围石壁朦胧的影子。
“你们快来,看看这个!”她回头呼唤。偷袭者的意外身亡似乎教袭击者退却,不知何时,打斗的回音业已散去。诺拉学士半蹲在陡峭的地道入口,端着网弩眺望洞窟,不知又在打什么凶险的主意。马奇弯腰拾起火把,火焰将息,青白的烟缕盘旋升起。鲁鲁尔拎着狼牙棒向伊莎贝拉走来,面色不善。“看你送死吗?”她狠毒地问。
“下面,那把剑,克莉斯的。”鲁鲁尔的凶狠让伊莎贝拉着急起来,她让开洞口,将重弩靠在脚边,空出手比划,说起话来像个迟钝的柏莱人。鲁鲁尔浅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而后移向洞口。她的脸色缓和下来,却没有要向伊莎贝拉致歉的意思。她蹲下来,嘱咐背后的马奇,“保持警戒,那些东西说不准会从什么地方蹦出来。”
柏莱女人高大的身躯挡住窄小的洞口,火光只剩下最后一缕枯黄的微光,教人辨不清她的面容。伊莎贝拉伫立一旁,心思全在苍穹上。得把剑捞回来,交还给克莉斯,可如何才能让她听我的呢?伊莎贝拉很清楚,眼下的地道里,占据绝对优势的是向来最受帝国人蔑视的柏莱人。大脑门儿的学士大人虽然认定自己是世界的主宰,然而人家可有两人一狗,马奇只要伸出手掌,就能捏扁她聪明的脑瓜。
“只需要把洞口撬开一点儿,我
能捆着绳索爬下去,把剑背回来!”
“噢,体贴的建议。”鲁鲁尔的回答比砂岩还要冰冷。她放下狼牙棒,空出手来,晃了晃离她最近的岩块。石堆没有伊莎贝拉想象的结实,她目睹柏莱人轻轻松松搬走两块大石,每块都有她半个人那么大。
“现在。”柏莱女人转过身来,面对伊莎贝拉,两手摸上她粗糙的腰带。伊莎贝拉仰头看她,异族人银白的头发与眼睛仿佛稀薄的月光,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噢,天呐,她好高,几乎跟克莉斯一样高。她要是……哦不,不不不,她解腰带做什么?
一时间,绯娜殿下端详女人的□□眼神,艾莉西娅爵士毫不遮掩的告白,她们在树林野地里弄出的窸窣动静尽数涌进脑海。伊莎贝拉不由自主向后靠去,拉开她和柏莱人的距离。她摸向两度立功的帝国弩,却在慌乱中将它碰倒在地。她弯下腰去捡,鲁鲁尔束腰的麻绳已完全松脱下来,半截垂落地面。她缺角的粗布长袍轻薄宽松,虚虚地贴着她的身体,高个儿修长而结识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吗?双面软
蛋。”鲁鲁尔拉紧麻绳两端,一脸错愕。噢,她不是,不是那种人。真该死,你现在怎么看谁都跟自己一样!伊莎贝拉的脸腾地热起来。可我既没有背叛过柏莱人,也没有蛋。她在肚里辩驳,佯装无事,抱住弩缓缓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