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委屈,长长久久的存在于沈梦的心中。她无时无刻不在生气,气自己的无能与懦弱,气伤害自己的人的狠心与漠不关心,气抛下自己去世的母亲。这些汹涌的怒气,像利刃一般存在于沈梦的体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切割着沈梦的心脏,让她日日夜夜的活在无法缓解的痛苦之中。
但沈梦说出这些话时的声音却很平稳,像是在讨论像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林羽的情绪和感受通过梦境袭击了她,让她成为了这个故事的受害者之一。她现在只想要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楚俞并没有因为她残酷的言论而用另类的眼光看待她,他认真的告诉她:“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帮助你完成你的计划。”
沈梦怔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说道:“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我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已经因为这些人失去了我的家庭,我不想再为他们赔上我的一生。我要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他们自相残杀,再用法律制裁他们。我要让他们活着见证我幸福平安的一生,我要让他们悲惨的意识到他们对我而言只是虫蚁般微小的存在,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从来没被真正的打倒过。我已经成为一个更强大的我站了起来。”
随着一句句的话说出口,沈梦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她开始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待过去那个充满戾气,总是想要和伤害自己的人同归于尽的自己。她默默的在心里和自己说,人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林羽最终会有楚俞陪在她身边一样,只要自己坚持着走下去,总有一天,身边的天一定会亮起来。
楚俞看到她打起了精神,也隐藏起自己的担忧,鼓励的看着她。
他们凑在一起开始认真的计划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解决扭曲的现境。
林母的日记是强有力的证据,但是在不惊动林母的情况下,是很难拿走原件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照相或者扫描留下备份,并且经常性的确认林母有没有转移或者销毁原件。
楚俞安慰沈梦道:“阿姨这么详细又频繁的记下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一方面是为了纪念或者表达自己的忠诚与信仰,但是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对吴父的牵制。她是吴父最早期的作品,吴父年轻时的控制手段未必有那么完善,阿姨这么多年,在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后,说不定对吴父的崇拜也有了动摇。”
沈梦对楚俞的这个想法表示了赞同。
楚俞拿过沈梦的杯子帮她添茶,继续说道:“吴父过去往来的那么多女人,只有阿姨一边作为信徒去招揽新的人,另一面又试图站到吴父身边。当初吴父能用吴程的母亲作为理由打发阿姨,现在吴程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叔叔也去世了,似乎没什么更多的借口可以安抚阿姨了。”
他看着沈梦喝了一口花茶,因为酸甜的口味而睁大眼睛的可爱样子,轻笑了一声。
沈梦扭头疑惑的看向楚俞,楚俞抿了一口茶,补充道:“阿姨现在将自己的女儿牵线给吴程,自己却没有去过多干涉驯养的过程,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女儿,其实也间接地表明了她的态度。她如果真的对吴父像对神一样信奉,那她应该迫不及待地推动女儿被同化的过程,毕竟成为吴程的第一个战利品代表着特殊的地位。”
沈梦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林,咳,对我的态度有些模糊不清,不是完全劝导我接受吴程,也不是完全的将我和吴程放在了对立面上。偶尔提到吴程反而有点像是在试探我的想法,想借机了解驯养过程的进展。”
楚俞屈指敲了敲手边的笔记本电脑,看向沈梦说道:“我们可以探寻一下阿姨现在的想法,试着挑拨一下她和吴父的关系。我在这边会试着黑进吴程父子的所有电子设备里,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可以利用的一些破绽。”
正说着话,沈梦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沈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她看着楚俞,说道:“吴程。”沈梦一直很疑惑吴程怎么这么安静,如今他打来了电话,她反而心安了下来。
她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到我家来。”吴程说完便挂了。
沈梦有些无语,她和吴程接触次数有限,可吴程每一次都能用龙傲天一般的自信感刷新她的认知。
她扭头看着楚俞,问道:“他都不害怕我手机弄丢了,是哪个陌生人接的吗?”
楚俞也觉得有些好笑:“可能他就是这么肯定吧。”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要去吗?”
沈梦不假思索地回道:“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俞没有试图阻止她,他拿起沈梦的旧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存了进去,设置成了数字1快捷拨打后放到了沈梦手上。认真的看着沈梦的双眼说道:“注意安全,任何时候有问题随时打给我,我一定会尽快赶到你身边的。”
沈梦点了点头,她很喜欢楚俞对自己毫无遮掩的信任感。
她推开门准备离开时,又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楚俞,促狭的问道:“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暗恋我呀。”
她很羡慕楚俞对林羽的关怀和支持。如果之前拉红线还是带着一点八卦的意味,如今她是真的很希望楚俞未来能陪伴在林羽身旁。
她暗想,孤独的人已经这么多了,能少一对,就少一对吧。
只是不知到了那个时候,楚俞会发现林羽前后的不同吗?她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未必对楚俞有多么不同的感情,不过是占有欲和自私作祟罢了。贪恋着温暖和光亮的偏执的她,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下一点点,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很喜欢你。”楚俞回答的太过坚定和迅速,好像已经等待这个问题很久了。又像是曾经无数次的自言自语过这几个字,只期待有一日能亲口说给他日思夜想的人听。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透过林羽的眼睛,看到了林羽皮囊下的,沈梦孤独的,充满伤痕的灵魂。那是他渴望了太久的,跨越世界追随着的,独一无二的,他爱的人。
等沈梦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楼下。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表情,只记得自己下意识的仓皇而逃。
楚俞好像知道自己不是林羽。
这种想法闪过了沈梦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很好笑,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会因为一个小孩子的告白而自作多情。
明明想要促成楚俞和林羽的也是她,临门一脚逃跑了的也是她。
不过这样也好,这么重要的话,这么庄重的场合,还是应该当事人自己来比较合适。
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查看,是楚俞发给她的吴程家的地址,还有叮嘱她注意安全的语句。
沈梦紧紧握住了手机,深呼吸后,踏上了去吴程家的路。
在出租车上,她回想起出门前和楚俞的对话,她真心实意表达了自己可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卑躬屈膝地跟随吴程的指令行事。事实上,她觉得但凡自己能忍住暴打吴程父子的双手,都值得表扬了。
楚俞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和直觉行事即可,他安慰沈梦道:“你之前骂了吴程转身就走,现在回去表现得太卑微反而会显得很奇怪。压抑了这么久,你试图反抗,反而比较真实。”
沈梦真心的希望吴程不要搞拘禁小黑屋这一套,她自我掂量了一下,觉得真硬碰硬的话,确实打不过。
看来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后有必要把散打和格斗的学习放上日程了。
沈梦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可能不会是自己被拉入的最后一个异世界。安排上自保手段迫在眉睫。如果第一个世界都这么跌破三观,未来只怕会更加艰难。
出租车停在了吴程家小区外。
这种高档别墅区不允许未登记车辆进入,她在别墅区门口下了车。向吴程家慢慢走了过去。
在来的路上,沈梦还有些犹豫。但真的站到吴程家门口时,她反而淡定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恶人自有恶人磨。大不了,自己就来做这个恶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