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乃是真龙之身,此一言已是大逆不道。
越不臣气得脸直抽搐,咆哮地下令道:“杀了他们,统统杀了!”
有年轻气盛的仙家子弟也是被逼急了,大吼道:“妈的,既然天帝不给我等活路,我等便反了!”
“对,反了反了!”
一帮子意气风发的少年仙士听到上邪的话,都一阵热血沸腾,齐声喊道:“弑天屠龙!弑天屠龙!!”
“追随小公子,弑天屠龙!”
也有胆子小的仙家哆哆嗦嗦地往上邪身边靠,讨好道:“小小……小公子,我等愿效忠众神殿!恳请小公子带我们杀出重围!”
红衣厌恶地皱了皱眉,握紧手中金铃大作的红伞,似乎不喜旁人靠近,“离我远点。”
那几名仙家被红衣眼中的杀意吓得退了好几步,险些尿了裤子。
上邪本是为了夺回师尊的法器而来,惹怒越不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人杀出重围,还是带着一群人杀出重围,对她并没有区别。
故而,今日被堵在茶仙馆的一众散仙抬头一望,心里愁坏了,不知怎么搞得,今个仙界的血雨下得格外大,倾盆之势,还没有停的架势!
九霄云殿前的众仙都杀红了眼,面对千军万马,再强悍的修士也会受伤,能打的就那么几个人,南柏舟护着苍云峰一派,顾轻护着戊戌宫,哦,北冥最轻松,只护着叶安禅。
他一边打架,还不忘和上邪唠嗑,绷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道:“你怎么回事?身上的死气……”
一众老仙家都躲在上邪身后,拿她当挡箭牌,她不得已在最前面开路,无所谓道:“又重了?”
“啧,那倒不是。”
因为北冥是半鬼之身,所以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上邪身上的死气已经不是很重的问题,她好像……好像已经死了!
叶安禅忽然叫道:“小公子当心!”
御皇十二翼聚散如烟地混在一众天兵天将里,时不时现身偷袭,方才眨眼间一个黑影挥剑砍在上邪胳膊上,划出一道见骨的伤口,又有黑影同时袭向她的左腿,骨裂的声音清晰入耳,噗通一声红衣单膝跪在地上。
顾二三离上邪最近,急忙杀过去,想扶起她,“怎么样?要不要紧?”
上邪百无聊赖地低眉瞧着手臂上的伤,冷笑了一声,眸子骤然变红,淡漠道:“离我远点。”
顾二三头次生出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委屈,嘴角一抽,“喂,不是吧!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对别人阴阳怪气就算了,怎么连我都赶啊!”
叶安禅一脸担忧,刚要凑过去却被北冥拦住,他还顺道拦住了欲上前查看情况的南柏舟和顾轻,皱眉盯着红衣,“别过去,她不对劲!”
上邪魅惑地勾了勾唇角,手中的红伞飞出,那把红伞在空中撑开,无数血影从伞中冲出,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声,见人就咬,甚至顺着口鼻窜进人的体内,片刻后被血影缠身的天兵天将便化为一堆白骨,硬是在千军万马中开辟出一条铺满白骨的空路。
众仙见之都惊骇不已,这是何等邪术啊!但如今也不是计较正邪的时候,皆是争相恐后地踏着白骨血路逃出生天。
而上邪孤身一人跪在原地,周身笼罩在血影下,仿佛有千万人在耳边哀鸣悲吼,咬牙低念道:“闭嘴!”
“啊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要闭嘴?”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呀,呀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分明你也想啊!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好孩子,你忘了你死的时候有多痛苦了吗?”
“对啊,这不公平!不公平!”
“想想你自己,让他们也尝尝那绝望的滋味!”
“啊哈哈哈哈哈……”
祸世伞反噬得厉害,上邪拼尽全力才压制住内心杀戮的冲动,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神情冷淡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拖着断腿挣扎起身。
一袭白衣突然出现在她身侧,欲出手搀扶她,却听她戾气呵止道:“滚开!”
那一刻顾轻对上红衣的眸子,里面再无盈盈笑意,只有无尽的厌恶、仇视和憎恨。
上邪冷漠地看着他,寒声道:“别碰我。”
顾轻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看着红衣收起祸世伞,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踏在满是白骨的路上,好在周围幸存在天兵天将无一人再敢拦她,反而颤颤巍巍地往后退。
可白衣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人,只敢远远地望着,竟没了一丝一毫靠近的勇气……
人间十年,你终究恨我吗?
第51章 质问
人间,涂山。
如今这座不起眼的乡野荒山上聚集了九重天上大半仙家,可谓卧虎藏龙,商议如何推翻天帝暴/政。
这事还要从华止化龙说起,当日他因越人惨死一怒化龙,欲杀了越不臣报仇雪恨,却被御皇十二翼围攻,双方斗得如火如荼,惹得人间暴雨三月,但华止毕竟初次化龙,仙力不稳,最后被重伤流落到涂山,为涂山氏族人所救。
而这涂山氏正是之前世代侍奉众神殿的族人,因族长涂山尧姬多次暗害上邪,沈遗风出关后便把涂山一族贬黜回凡间,终生不得重返仙界,偏偏救华止的是尧姬的女儿涂山月。
剪不断,理还乱!
华止在涂山休养期间,仙界也闹血雨腥风,待到众仙家被天兵天将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他化作黄金巨龙重回天界,一尾横扫千军,救众人脱险后,带众人躲入了这座人间小山,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涂山庄院,一间厢房中。
上邪醒来时第一个动作便是去抓藏在袖中的匕首,警惕得像一只遍体鳞伤的狼,但那双漆黑的眸中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在害怕!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温柔唤道:“阿邪,是我。”
沈遗风心疼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憔悴清瘦的人,动作轻柔地卸下了她手中的匕首,担忧道:“你胳膊上还有伤,且勿乱动。”
上邪无神的眸子半天才找到焦距,看清面前人后,才放松身体蜷缩成一团,呢喃道:“师尊……”
她的头枕在沈遗风的腿上,那人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格外令人安心,轻声哄道:“阿邪,我在,师尊在的……”
也许是身上的伤还没好,也许是太累了,上邪意识很混乱,醒来没多久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遗风为她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出去,踏着月色朝后院走去。
淮南老祖已经在后院的凉亭里等候多时,老人家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好几百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沉沉道:“睡了吗?她伤得比你我预想得重。”
沈遗风袖中大拳紧握,神色隐藏在暗夜中完全看不清,反问道:“她那是伤吗?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血色,那分明……分明是一具行尸走肉!”
老祖长叹了一声,“我去一趟天道池,看看能不能找到为她续命的法子,至于仙界的事,你瞧着办吧,改朝换代是必然的,至于上位的是谁你也把把关,别总任他们胡来……那心术不正的上位早晚重蹈覆辙……听到没,我说你……”
老人家回头瞧他,本想再叮嘱几句,但见沈遗风眉间戾气时隐时现,也不知道听进去几句,决定眼不见心为净,腾云驾雾而走。
“滚,谁许你们进来的!谁许你们碰我的!!滚出去!!!”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尚在凉亭里的沈遗风一怔,眉间的戾气转瞬被担忧覆盖,也不管刚刚被自己气走的老祖,急忙奔厢房而去。
房中的上邪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红衣,手里紧握着匕首,明明脸苍白如纸,可额间纹却鲜红欲滴,仿佛吸干了她一身气血。
轻衫纱衣、香肩半露的侍女们神情难堪得站在门口,娇滴滴道:“小公子,我等只是来伺候你的。”
红衣捂着如刀绞的左心口,疼得拧眉,厉声道:“我不需要,出去!”
上邪虽在病中,但那双雄雌莫辩的脸生得是真真的好看,几名侍女本是奉命来勾引,但如今见了人,熟不知是谁勾引了谁?
一名身姿曼妙的侍女红着脸,边解腰带边挥袖上前,嗲声道:“小公子莫不是嫌弃奴家长得不够俊俏?”
旁边的侍女含羞低笑,娇声搭话道:“放心,便是不俊俏,也绝对让小公子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