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世+番外(67)

白衣眸色一暗,不知在想什么,刚欲有动作,却被越人一把拽住衣角,虽然她极其小心地只揪住了一小块衣袖,但脏兮兮的手还是弄脏了雪白的衣裳。

越人眼中划过一丝懊悔和歉意,但也无瑕顾忌,匆忙对小朱厌保证道:“不会的,他不会杀你。”

白衣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收敛了周身压制性的法力,淡淡看向朱厌,“不杀。”

那可怜的小家伙松了口气,脚一软卧在桌子上,喃喃道:“好累啊,我想爹爹和娘亲了,好冷好饿……”

范无救挑眉,“饿,你没吃人肉吗?”

“我又不是你们人族。”

范无救被这话一噎,屁都没说出来。

小朱厌蜷缩起身体,病恹恹道:“真冷,冬天了吗?唉,窝在爹娘怀里的时候不会这么冷的,他们会哄我玩,陪我说话,会给找酸甜的果子吃……以前只要有爹娘在,活在世上就不会觉得孤独,但现在真的好累啊……”

到最后小朱厌的声音越来越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越人好像听到小家伙最后说他想回家,然后就安静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白衣上前探查他的鼻息,皱眉道:“死了。”

其实是人是魔,从来都只是在人心的一念之间。

范大将军那沙场游走多年的铁石心肠之人望着屠桌上枯瘦的小家伙,叹了口气,“按人族的年纪来计算,他现在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身后的亲兵们干干巴巴地瞧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只有稍微有点良心的人此时心里也绝不会好受,五味杂陈的。

顾惊鸿翻看了小朱厌腹部上的伤痕,忽然目光一厉,“有人帮他缝合过腹部的伤口。”

范无救也凑上前查看那伤口处密密麻麻的针线,手艺极好,“这……这难道他自己缝的?”

“不会,未化成人形的魔兽爪子握不住针。”

“那你的意思是,长安街中尚有活人?”

“未必。”

“难不成是死人?那更不可能了!”

“这世上除了活人和死人,还有一种人。”

门外刮来一阵冒着寒气的阴风,将屋中的灯悉数吹灭,范无救眼皮狂跳不止,心头一梗,“什么玩意?”

第40章 长安

“夜半子时,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小心火烛……”

打更声隐隐传来,众人正奇怪,这鬼街哪里来的更夫?

范无救到底是胆子大,拔出长剑便准备头一个冲到街上去瞧瞧,“你们都跟在老子后面?”

他豪迈地大吼了一声,还未跨出卖肉的铺子,脚下的地面一阵轰隆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地面塌陷,众人的身体瞬间失重,直愣愣地往下坠。

“我操操操……”

范大将军这辈子就没这么点背过!

下落的过程中,众将士都发出惊吼声,越人同样眼前一黑,心中慌乱得很,但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我在,不必怕”,有人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抄住她的膝弯,将人稳稳当当地横抱在怀中,淡淡嘱咐道:“若是走散了,就唤我的名字,不论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越人的双手下意识攀住那人的脖子,心田莫名一暖,杂乱无章的心跳让她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你你……名字……我不知……”

她只知道这位生得极好看的公子姓顾。

那人答道:“顾惊鸿。”

四周的黑暗藏住了越人微红的脸颊,小声呢喃道:“记……记住了。”

“你的名字。”

“啊?”

她愣了一下,当即反应了过去,脱口道:“越人。”

噗通一声,众人似是落了地,除了顾惊鸿抱着越人,足尖轻点,安稳地落地,其余人皆是摔得哀嚎连连,所幸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没见谁胳膊腿断了,至少范大将军已经精神地爬了起来,嘴边正不知问候着谁的祖宗十八代,骂得可凶了。

漆黑之中越人想从顾惊鸿怀里下去,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但某人依旧纹丝不动地抱着她,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她乱摸乱动之下碰到了白衣硬挺的喉结,两人身子齐齐一僵。

白衣的声音顿时就变了,“别乱摸。”

越人欲哭无泪,“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天地良心啊大大的冤枉!

那清冷的人儿颠了颠轻如浮萍的怀中人,心道太清瘦了,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怕我?”

貌似和他说话,每次都怕得直结巴。

越人吓得差点哭出来,结巴得更厉害了,“啊,我我……我没有怕你,我就是……就是……”

白衣向来性子寡淡,头一次咄咄地逼问道:“就是什么?”

越人低下头,一副蔫蔫的样子,语气里有些几分委屈巴巴的,“怂!”

范无救从衣袖里掏出火折子,折腾了半天才弄出点亮光,白衣恰巧借光看见怀中人怂包又惹人怜的一幕,极浅地弯了下嘴角,浅到几乎看不出来那是个笑容,可越人偷瞄他的时候注意到了,还没出息地看傻了。

白衣收敛了笑意,冷冷道:“你欠我一条命了。”

“啊?”

“记得要还。”

越人无比乖巧点头,“哦哦哦,还,我肯定还。”

另一边,范无救拿着火折子四下看了一圈,骂骂咧咧道:“这不还是方才那间卖肉的铺子吗?”

白衣将越人放下,拽到自己身后护住,冷淡道:“之前便说了,是幻境,亡灵执念所化,那只朱厌最后的执念消散了,卖肉铺子的幻相也就破了。”

范无救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一看,还真是,铺子里已不见腐烂的臭肉,只有一地白骨,也分不清是人还是魔兽的,倒是那只小朱厌的遗骸安然地趴在桌子上,瞧着孤凄可怜。

范无救摇头道:“哦,那现在是……”

“现在我们真的入了长安街。”

“啥狗屁玩意?何着老子折腾了半天,这才刚到长安街?”

顾惊鸿没理他,透过那扇被阴风吹得狂摇的门望向街道,街上依稀传来女子浅吟低唱的声音。

“长安笑,长安笑,有道风雨打芭蕉,思君不见使人老……长安笑,长安笑……”

范无救听了两句,面色有些古怪,他带头出了铺子,其余将士也鱼贯而出。越人是跟在顾惊鸿身后出来的,一踏出店门便见满街高挂的花灯如海,色彩斑斓的甚是绚烂,街上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众多,皆提着花灯攀谈着,但最惊悚的是所有人都没有脸!

好在众人一晚上经历的已经不少了,倒吸一口凉气后,皆硬着头皮在一群无脸怪中穿梭,朝桥头上唱戏的女子走去。

“啊!挤什么挤,撞到我了!”

一名没有脸的男子凶狠地朝越人吼到,越人一惊,对上那张五官模糊的白饼脸,道歉的话梗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白衣瞬间护到她身前,冷冷地扫了那无脸男一眼,那男人浑身一抖,嘀咕了几句脏话便走了。

范无救停在桥口,身后一群将士也是干瞪眼,并非他们不想上桥,而是这桥邪门得很,你往前走一步,整座桥往后挪一步。

顾惊鸿随后走到范无救身侧,望着瞧上那名华服高冠、红纱蒙面的女子,道:“长安街以前有桥吗?”

范无救脸有些阴沉,“十年前有,护城河的一条支流从这里经过,建造了一座极其精致的石桥,名唤于归,取意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喜结连理之意。”

“没错,十年前这条长安街是原祈国男女私定终身的胜地,那桥上女子衣裳服饰有些像……”

“咦,是大将军啊!”

桥上唱戏的女子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桥头一群阳气极重的大活人,款款转过身来,她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一身彩凤青罗裙流光溢彩,挽发的钗头凤更是巧夺天工,称得本就艳丽的俏佳人愈发倾国倾城,那是个举手投足都一派典雅高贵的女子,声音亦是宛如天籁。

“是大将军啊,今日边关大捷你不在宫中参加庆功宴,怎么也和我一样偷跑到这长安街来了?”

范无救被这话堵得心头一塞,脸色难看极了,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臣拜见公主殿下。”

他身后的将士都是一群青瓜蛋子,最大的也不过弱冠之年,倾城公主的名号也只是依稀听长辈们说过,但主帅都跪了,他们定没有站着的道理,哗啦跪了一片,心里却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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