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喜,但还是站起身朝施仇走去。
……
阿一走后,众神殿后院的菜地一直没人打理,上邪这几天心血来潮便准备种地,主要是她养了一群极为能吃的“猪”,尤其是饕餮一天不吃个几缸的粮食,哪里肯安生?
少年郎跟随着施仇进了众神殿,先被殿中壮丽奢华震惊,到了后院反倒有些不适应,怎么说呢,真是太接地气了……
一位白衣出尘的仙君正在泥地里插秧,裤脚和衣袖都挽了起来,明明是最粗苦的农活,他做起来却如画般赏心悦目,仿佛在挥墨饮茶般姿态优雅。
那红衣的公子就不甚优雅了,整个一乡野泼妇,咋咋呼呼的,正追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爬上了苍生树,结果脚一滑,竟掉了下去,却不慌不忙叫道:“顾轻顾轻……”
白衣一闪便到了树下,拦腰抱着某人,看了看她浑身上下没事才松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我手上脏。”
红衣笑嘻嘻的,搂着他的脖子道:“没事,我又不嫌弃你。”
顾轻宠溺地摇了摇头,将人放到地上,趁其不备手指轻勾了一下她的鼻头,留下泥印,“这样呢?”
上邪愣了一下,转瞬露出一抹坏笑,骤然伸出满是泥污的双手直接揉上了他的脸,将某人摸成花猫后,急忙跑开逃命,“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太爽了,啊哈哈哈哈……”
顾轻站在原地,摸了摸满脸泥,瞧着她乱蹦乱跳的背影,目光温柔极了。
少年郎瞧见这场景竟有些妒忌,小公子在他面前一直神色冷冷的,第一次拜师时更是一掌将他打出了众神殿,何曾会有过那般亲昵?
施仇则是脸色僵硬地盯着上邪,之前刚和她打了一架,如今为了五哥要上赶着求她,他心里极其不爽。
若非因为她,五哥何至于会被押在地狱深处这么久?
想到这里,他就憋火,恨不得再和她打一架!
上邪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见满眼怒火的施仇,更瞧见了躲在他身后偷瞄的少年,便已知他的来意,不由皱眉。
众神殿和苍生树四周都有结界,但这结界看上邪的心意,未得她默许的入内者必遭重创,但上邪设下的所有结界都不会伤了她的小狐狸,倒让旁人捡了个大便宜。
她还没开口,施仇便冷冰冰地生硬道:“收他为徒!”
红衣揉了揉太阳穴,一阵脑壳疼,这个白痴的阿狸!!!
少年见上邪一脸不悦的样子,赶紧摇了摇施仇的胳膊,用冷傲的眼神命令他,施仇再度开口道:“你若答应了,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但你要好好待五……容小仙君,断不能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上邪真想把脑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可惜她这辈子再怎么硬气,对上阿狸,对上捧在心尖上的人,都会妥协服软。
红衣掐了掐眉心,迎上某人固执的小眼神,僵持了半天,最后无奈道:“我答应。”
少年闻言一喜。
施仇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别扭道:“还有窗台是我的,我在上面晒了几百年的太阳,不许再让那只破鸟霸占!”
上邪叹了口气,“好。”
“另外,你以后不许再凶我!不许再骂我没脑子!”
上邪咬了咬牙,真是她的大爷啊!!
“……好好好!满意了吗?”
施仇满意了,嘚瑟地笑了笑,傲娇道:“我饿了。”
神仙是不用吃饭的,以施仇千年的道行其实也是不用的,但和贪吃的某人待久了,这一日三餐吃了千年,也习惯了。
上邪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厨房,我给你留了饭。”
终究什么都惦记着他。
红衣转而睨了眼少年,说实话这孩子长得太好了,天生一副干干净净的外表,眸子稍微蒙上点水雾就十分惹人怜爱,谁见了第一眼都会觉得纯真无邪。
但他这张脸和容五太像了,上邪实在待见不起来,冷声道:“带他也去吃点东西吧。”
施仇自然没意见,领着容五屁颠屁颠去了厨房。
顾轻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此时目光微暗地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为什么不告诉他原因?”
“嗯?”
“看得出来那少年心术不正,即便藏得再好,眼里的戾气藏不住。”
上邪摇了摇,容五如今什么都忘了,死无对证。
她说了,施仇也未必信,只会更恨她,这个心结注定梗在两人之间。
上邪叹了口气,“阿狸信他,拿他当至亲之人看待,恨不得将心都捧给他,我又能如何?心术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才十五岁而已,我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了,慢慢教呗,引他入正途,不过……呃……我没当过师傅,不会养残了吧?”
顾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可能。”
上邪:“……”
当师傅讲究言传身教、以身作则,但上邪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小到偷鸡摸狗,大到单挑三界,她好像靠谱的和不靠谱的事情都做过很多——圣贤书读过,先生也照骂不误;君臣之道修过,天帝也照怼不误。
她这人,很矛盾。
知诗书,懂礼法,文韬武略她到底哪样不在行?
可她要是觉得什么错了,看不惯什么,便是搅得乾坤大乱也绝不罢休。
所以诸天仙家都在骂她,那就是个活畜生!是个混账!!
骂归骂,众仙心里又羡慕,这人活得真是……真是痛快!!!
上邪一脸为难,不得已厚着脸皮,两眼放光地盯着顾轻,希翼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养?”
“……”
怎么说得好像养孩子一样?不过……
白衣点了点头,温声道:“好。”
上邪差点扑上去抱着他亲一口,真是她的救星!!
她已经想好了,养孩子这种事情最烦人了,以后她要是没了耐心,就扔给顾轻养,尥蹶子这种事情她也常干,娴熟得很!
顾轻忽然低眉,若有所思道:“沈神尊会同意吗?”
这话着实问到了点子上,上邪一脸苦恼地挠了挠头,“估计够呛,莫名其妙多了个徒孙,也不知他喜不喜欢,好在师尊他老人家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在忙什么,先瞒着吧!”
顾轻皱了皱眉,一本正经道:“我问的是,沈神尊会同意我和你一起养孩子吗?”
“嗯???”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上邪眨了眨眼,嬉皮笑脸道:“没事,咱两同意就好。”
顾轻望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太上骨子里也是个傲娇!
上邪见他清浅地弯了弯嘴角,傻眼了半天,一脸惊喜道:“顾轻,你笑了。”
白衣一愣,未言,转身就准备走。
戊戌宫中可还积压了一大堆公文等他处理,也不知道他每天哪里来的功夫陪某人种地。
上邪却追在他身后,不依不饶道:“顾轻你别走嘛,你再对我笑一笑!”
顾轻,顾轻……你对我笑一笑……
第68章 习仁
养孩子是门技术活,但明显上邪就是个“粗人”,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和顾轻撒泼犯浑,谁叫某人宠她呢?
好在便宜捡来的孩子皮实,许是怕被上邪嫌弃,少年学什么都勤奋,关键是也真聪明,基本上仙术心法之类的教一遍就会,还自觉承担起照顾师傅衣食住行的任务,无微不至,体贴周到。
简直是绝世好徒弟!!
别看上邪活了千年,那日子过得真是……随性得很,喝醉个酒可能幕天席地躺个十几年,今日走在路上头朝下摔了个狗吃屎,脑袋一晕乎可能就不起来了,直接睡在原地!!
呃,毕竟她生命力顽强,这也是为神的苦恼,天道不让她死,怎么也死不了。
故而有个人照顾她总是好的。
少年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到自家师傅正抱着酒坛,醉醺醺同一面墙道:“这位兄弟实在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伤着没有,要不我给你看看……”
然后就见某人手脚并用地糊在墙上,跟一只壁虎一样。
少年:“……”
他赶紧上前哄人,接过她手里的酒坛,温声道:“小师傅别闹了,你快来尝尝,我新做了鱼。”
上邪豪气地拍了拍墙,“兄弟,我徒弟把鱼做好了,要不我请你吃?我徒弟做饭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