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柜门上有个丑丑的刻痕,就是霍襟风某次用力过猛的杰作。
当然,如果是正常情况,霍襟风会在七点附近起床,走到厨房找赵流柯做好放凉的菜。
赵流柯做的都是中式菜,霍襟风早上却喜欢再加一点西式甜点,他会自己烤个布丁或者蛋挞,接着加热那些菜。
这时候赵流柯也差不多晨练下来,霍襟风就会顺手来投喂一些甜食,赵流柯不太爱吃,霍襟风投喂的却不会抗拒,然后他们一起吃早饭。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普通的一天。
今天却不是。
今天是赵流柯消失的第一天。
霍襟风把闹钟摁掉,赵流柯以为他又要砸了它,就听见人轻微的声音。
一夜过去,他嗓子变得更哑,说话都有些变调,像是带着难掩的哭腔。他一定是上火了,如果自己在,还可以泡点茶给他喝。
“算了,柯柯定的,不砸你了。”
赵流柯一下红了眼眶。
这天下来,赵流柯摸清了虚拟牢笼的规律。
这个牢笼是和霍襟风绑定的,霍襟风走到哪里它就飘到哪里,期间赵流柯完全感受不到晃动,且永远保持和霍襟风一步半的距离。
还有个附加条件是,无视周围的人。
今天霍襟风的助理来汇报工作,是那个姓何的年轻人,就站在赵流柯这个位置。
这让赵流柯来了精神,他站起来蹦跳,试图发出声响,却只看到脚下水波般的墙面漫开,把声响尽数吞噬。
还是没有用。
霍襟风没怎么进食,早上就喝了杯去火的菊花茶。
赵流柯跟着他飘进厨房,听见他把电热水壶放下的声音。
接着,他走动了两步,来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柜门,呼啦啦拿出了什么菜。
霍襟风看着手里两堆相似的菜,蹲下来,轻轻地说。
“现在我分清茼蒿和苦苣了,你却不知道去了哪。”
赵流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怀疑还没找到世界裂缝,他的心会先被撕裂。
这天晚上,霍襟风终于吃了点东西,是奶油蘑菇汤。
即使饿了两天一夜,他的进食欲望依然不强,吃到一半,还有点干呕。
赵流柯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摁着墙,摁得指节发白,指尖发紫。
他把这个囚笼里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试过去踹,去摸,去爬,现在体力耗尽,跪着喘息。
第二天。
楚臻来了。
霍襟风在书房批文件,对他的到来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直到面前的好友开始安慰自己。
霍襟风一边写一边冷淡地问:“你是楚臻?还是系统变的?”
楚臻被他噎了一下,还是再次复述了自己的观点:“流柯既然是被系统带走的,一般不会出大问题,系统对陆鸣一向很好,现在离开陆鸣跟着赵流柯一定有它自己的原因,只要世界恢复原状,他说不定就会回来了。”
这位原书主角没有书里写的那么智商掉线,反而极为聪明,不然不可能一人撑起楚家的产业,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话语间完全没有对系统的惊讶。
赵流柯听着,心想,是陆鸣告诉楚臻的,还是楚臻和霍襟风两人发现的?
俨然后者可能性更大,毕竟那天他和陆鸣是在楚家聊的天。
赵流柯刚刚推断完,就听霍襟风问:“系统能活多久?”
楚臻也愣了,他没想过这种问题,但想也知道:“很久,久到我们无法想象。”
“对,”霍襟风停下笔,一直响着的稀碎的声音就停了下来,“我们不知道系统能活多久,也不知道它还有多少手段,如果它要找的东西一直没找到,流柯呢?他只是个人,会不会等系统找到,流柯已经……”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已经老了几十岁,甚至已经死去。”
楚臻否定了他的推断:“别这么悲观,系统要找的东西一定要流柯才能找到,它肯定会帮流柯活下去。”
霍襟风接着问自己的好友。
“那我呢?”
赵流柯一窒。
那我呢。
如果真的需要那么久。
那柯柯回来,看到我的墓碑,该怎么办?
他话里一切的未尽之意,都藏在这三个字里,像一记重锤,让赵流柯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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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明天,哦不今天,应该还有一更。
之后更新照常,马上正文就完结了。
番外应该还要很久,十二月期末考试会很忙。
第49章 读诗 我也吻你,不顾你的背影隔过玻璃。
楚臻来得快走的也快——去给霍襟风拿纱布。
管家给楚臻的茶水他并没有喝,霍襟风也没碰,很快放凉了。
他们刚才产生了小小的冲突。
“霍襟风,我只能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简直和霍阿姨去世的时候如出一辙。爱情不是让你再次经受这样的折磨的。”
霍襟风摔了笔,他面无表情:“如果消失的人是陆鸣,你还会这么说?”
钢笔弹在木桌上,碰地摔弯了尖,掉在赵流柯这边,咕噜咕噜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楚臻八方不动:“他沉睡一个月了,怎么都叫不醒。”
我们都一样,守着可能再也醒不来、回不来的爱人,孤独地面对世界。
这场交锋以两方各伤敌八百结束。
楚臻淡淡地说:“我去给你包扎一下,我回来之前你人最好还是完整的。要么我直接给你拿一把拆信刀,你一刀下去弄死自己,也免得像个深闺怨妇。”
霍襟风:“快滚。”
赵流柯今天发现,他在牢笼里闻得到味道。
血的味道。
有谁流血了。
一定是霍襟风,他刚才摔笔划伤了自己,整个手掌被划出横亘的血线,淋漓地往外渗着血。
楚臻叫来医生给他包扎,看着霍襟风稍微收敛了情绪,才道:“你别让流柯回来的时候看不起你,你这样像个废物,搞得他的努力都白费了,谁一直陪着你你心里最清楚。”
他们关系亲密,楚臻说话又总是一针见血,霍襟风嗤笑一声,“小学生才用激将法。”
接着,被激到的小学生乖乖看着被包扎的手。
佣人来收拾地毯。
等一切恢复原样,霍襟风推开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录音笔。
这是上次陆鸣和赵流柯谈话时,他们偷听到,楚臻当机立断录了下来。
“我们和系统接触不多,按陆鸣和流柯的说法,只有他们看得到系统面板。”
楚臻接过来,“从陆鸣沉睡不醒那天起,我就在房间装了监控,昨天流柯和系统来了陆鸣房间。”
霍襟风和他对信息:“昨天早上?早上金瑶带着流柯离开了,金瑶说的是瞬移卡,他们从郊外山里消失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十四分。”
楚臻拎过来一台笔记本,连上自己的手机下载了个什么软件,进度条蹭蹭上涨,很快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了桌面。
“我的监控用的内部云存,如果没错和你说的时间刚好能对上,我们来看看他们说了什么吧。”
随着监控播放,果然,他们在九点十四分出现在了陆鸣的房间。
“不满百分百……”楚臻皱起眉头,“陆鸣告诉我,他的主线任务有个进度。看金瑶和流柯的表情……”
楚臻用手在屏幕上圈了一下,“这里,有个东西,应该就是进度条,但是我们看不见。”
视频还在播放,赵流柯和金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楚臻拿来一张纸写写画画。
【如果找不到世界裂缝,主线进度推不动,世界会停滞,所有人被扔进黑洞搅碎】
【陆鸣是负责推动进度的维序者】
【赵流柯穿越进了一本书里,这本书就是他们的世界,父母双亡,有个师父】
【赵流柯的投影是霍襟风】
楚臻听到“攻略”这两个字时,眉头一皱。
怪不得陆鸣一开始对他这么抵触,原来只是“攻略”。
霍襟风越听脸色越沉,金瑶竟然拿他威胁赵流柯!
他本来阴沉欲滴的脸色在听到金瑶说出虚拟牢笼四个字之后更是阴冷到了极点。
接着,虚拟牢笼卡生效,赵流柯在病房里消失。
金瑶一手蓝色的血,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她坐了下去,大口喘气,又陪了陆鸣一会儿,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