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何处不可怜(重生)+番外(59)
卫凌在她身侧远远望着,两道英气的剑眉皱了皱,他分明瞧见了总指大人眼底亮晶晶的。走到城门口,士兵们回大营,陈寻雁拉了马准备回将军府上去,她一回来就去了军营住着,大年夜总要陪着娘亲。
卫凌知道总指大人会在城门前看着他们全部离开后才进城,待战友们都走远了,他才往城门跑去。
陈寻雁看着卫凌向她跑来,有些疑惑他是何意,莫不是伤口崩了?
不料卫凌却是冲她大喊了一句:“总指大人,祝您新年喜乐安康!”便又转身迅速离开了。
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陈郁看着陈寻雁眼中面对敌人时的冷冽,因卫凌的一句话淡了些,紧张道:“小姐,您觉着卫凌怎么样?”一开口却又嫌自己鲁莽,怕惹了小姐不快。
陈寻雁只淡淡道:“毛头小子一个。”
陈郁没再说话,心里琢磨着姑娘说一个男子是“毛头小子”,应当不会喜欢上吧。
第52章
陈寻雁看着探子最新递出来的消息,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陷入沉思。
有十名鞑靼狼卫被临时调出军营,往鼓叶城摸了过来。
今夜是元宵节灯会,鼓叶城中一年最热闹的时候,数万居民都会上街赏灯游玩。且鼓叶城本就胡汉杂居,有不少西域商人途经此地,鞑靼人趁这个机会,可以扮成商队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城中。
只是十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陈寻雁却有些放心不下,知道定是来者不善。
她心里存着事,便在帐外散了会步。
今夜是元宵灯会,一年到头只有这一两个节日,陈寻雁也不好日日拘着手下的新兵,故此刻除了均值的士兵,其余人都可回家探望。
若是陈郁在便容易多了,可惜他今个儿另有差事。
陈寻雁靠着帐帘,往天边眺望时,远远地看见一个黑点往这边而来。
走进了才发现是卫凌。他倒是不怕她,被她打了这么多次,还敢凑上来。陈寻雁淡淡地想。
卫凌本与同帐的战友约了今晚一起去城中逛灯会,一行人快出大营时,瞧见了总指大人还孤身只影地站在帐前。战友只嘻嘻哈哈地说,一群大老爷们儿有啥好逛灯会的,连连起哄要去请总指大人。
卫凌哪里禁得住他们激,当下就撂下话来,道若是他请动了总指大人,其他人都不许跟着。说罢,不管身后战友们的嬉笑,便一鼓作气地跑了过来,到了她跟前却又说不出话来。
还是陈寻雁先开口了:“你今天怎的不家去?”
卫凌满不在乎道:“我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不如在军营里自在。”
他平日看着没心没肺的傻大个儿,却是个孤儿。陈寻雁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卫凌犹豫了好久,才期期艾艾道:“大人,您今晚可是准备回府上?”
陈寻雁皱眉道:“有话便说。”
“属下见大人日日操劳,想请大人进城逛逛灯会!”委婉含蓄不是他的性格,卫凌干脆一口气吼了出来。
打扮成男女同逛灯会的样子,倒是不引人注目。陈寻雁抱着手想了想,微微点头。
卫凌本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去领十军棍也是有可能的,谁知大人竟答应了!
陈寻雁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更是如坠雾里:“待我先回府上,换身衣裳。”
大人竟特意要换一身衣服吗?卫凌晕晕乎乎地有些找不清方向。陈寻雁想的却是若穿着军装便去了,定会打草惊蛇。
卫凌牵着总指大人的马,在将军府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身着墨色六幅曳地长裙,上穿织锦短袄,外罩奶白兔毛披风的女子出来。
一根碧簪在脑后固定住长发,另披散了一半,如墨倾泻。乌眉清眼,冰肌玉骨。鼻尖似乎因冬日寒气而染了一点嫣红,手上还娇娇弱弱地捧了一个鎏金镂空牡丹样式的小手炉。
陈寻雁这次回来没带行李,所有的衣裳都是娘亲新替她置办的。她近来穿惯了一板一眼的军装,乍做回这小女儿家的装扮,倒有些不适应。
卫凌走在她身后,却是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陈寻雁没有和他搭话的心思,便自顾自地往灯会走去,眼中谨慎地打量可疑的身影。
鼓叶城是北漠最繁华的城市,元宵夜的灯会中不仅有数万男男女女上街游玩,更有各种异族商人、旅客穿行其间。鞑靼人可以趁着人群密集大肆作乱。若是人群哄乱起来,踩踏而死之人怕是会比鞑靼人亲手杀害的还要多。
卫凌因乍见了大人的女装打扮而头晕目眩了一阵,被落在后边,连忙追赶上去,却瞧见了她走动时露出的腰间一把弯刀。
他知道大人是常用剑的,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问道:“大人怎么今个儿用刀?”
本没有指望得到回答,谁知陈寻雁森森道:“割喉,趁手。”精致得近乎脆弱易碎的面孔,却说出这般让人不寒而栗的话。卫凌吓得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喉结,感受到一丝凉意,他知道大人从不开玩笑。
已是傍晚时分,街市中早已高高挂起一连串的灯笼,有的题字,有的绘了花鸟,有的绘了美人……挨挨擦擦地直要升到天上去,把天色都映得火红。早有商贩摆开铺子,果酒、小面、烧饼、肉串等不一而足,尽情地迎来送往。男女老少摩肩擦踵,大冬天的直挤出一身热汗来。
卫凌是个爱热闹的,一进灯市便被牵引住了心神,左顾右盼好不高兴。
陈寻雁没心思注意那些小玩意儿,刚才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可疑的身影,鞑靼狼卫的气质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正想叫卫凌跟上去,回身却发现没了他的踪影。
她难得有些情绪波动——被气的。
卫凌手背在身后,从一摊子前挤了出来,却被总指大人问住:“作为第一总旗的一员,在灯会中该当如何?”
他自然不可能回答“看灯”,看了看总指不善的面色后才道:“还请大人明示。”
耽误了这一会儿,刚才那可疑之人已没了踪迹。陈寻雁要被他气死了,只冷了脸不说话。
卫凌跟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心中念了许久总不能让大人一直生气,终于还是递出了手中一盏灯。
陈寻雁被他叫住,看清他手中递出一盏竹编纸糊的狐狸形状小灯,脸色瞬间大变。
“拿开!”
只觉她是不愿收旁人东西,卫凌出声劝道:“不值几个钱,大人收下吧。”
“立刻给我扔掉!”陈寻雁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了些颤抖。为何又要来招惹她!
绕是迟钝如卫凌,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将那盏小灯扔到不远处的小河中。转身回来,有些愧疚与疑惑道:“大人,您没事吧?”
回答他的只是陈寻雁拼尽全力隐忍下的一个“滚”字。
陈寻雁指尖紧紧扣着手炉的镂空花纹,心口又升起浓烈的荒芜与溃败之感。这是千里之外的鼓叶城,为何人潮汹涌中还是人人像他,无人是他?
然而崩溃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陈寻雁立刻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冷静。今晚的事,才刚刚开始。
正要往东市而去,身侧却响起一道粗粝的嗓音:“姑娘小心。”同时一个酒气熏天的醉汉被这人一手推开。
陈寻雁立刻全身紧绷,一时失神竟叫人近了身。手中立刻握紧腰间所配弯刀,不过顾忌着周围百姓不少,才没有弯刀出鞘。
他有些苦涩,雁雁从前会在他身旁毫不设防地睡觉,现在却如此防备。
他已混在人群中看了她许久。她似乎心情不佳,眉宇间始终有几分寒意。身旁跟了个十八九岁的小兵,不是陈郁,路惊鸿不至于以为她有了新欢,却始终遗憾不是自己陪在她身边。
她情绪失控,路惊鸿心绪亦随之牵动。要看着一个醉汉就要撞到她身上,他终于没忍住拉开了她。
陈寻雁审视着身前的人。
身量修长,肩宽腰窄,明显不是鞑靼人。身着黑色长袍,木冠束发,作普通文人打扮。只是面上戴着一个木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面容中也可窥见一两分粗糙的皮肤。
陈寻雁虽收了刀,却仍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是不是鞑靼的探子。
刚站直身子,陈郁便从暗处现身,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小姐,拿下了九个,还有一个给溜了。”陈寻雁自然不可能放任十个鞑靼狼卫混进城中,除了自己亲自来,还安排了陈郁带人蹲守。只是不想还是有条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