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张氏昔日未出阁的时候,是皇后一脉的支脉所出,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听到了堂姐皇后和其兄张国舅的密谋,知道了一桩要人命的秘密,她本来打算将这个秘密埋进坟墓里。
原来当年淮南长公主并不是因为难产而死的,接生的稳婆动了点手脚,公主就顺理成章的血崩了。张家不愿意坐视皇帝用公主将顾家拉拢进去,这也便有了后来她作为继室嫁入侯府。
数年来,张氏一直看着顾顼因母亲逝世而悲伤,甚至将过错归咎在他自己头上,毕竟不生孩子长公主就不会难产,张氏都快笑死了,该说再聪明的人钻了牛角尖都一样愚不可及吗?
张氏厌恶顾顼,死也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可是今日张氏突然改变了主意。
呵呵,顾顼不是很厉害吗,那他能不能和有“张半朝”之称,权倾朝野的张家作对的本事呢?
昔日张氏利用皇后一脉杀掉长公主,顺利入主侯府成为女主人。今日她便可以再利用张家一回,为她和她的孩子报仇。
顾顼,即便做鬼我也不放过你,等着吧,你很快就要来陪我了!
顾顼没有完全相信张氏的话,这个消息还需要核实,若是真的,那他多年来一直困住自己的迷瘴终于要解开了。
他不是不祥之人,不是天生克母。是他的母亲为奸人所害,而他一定会为母亲报仇!
张家又怎么样,当今这位陛下,他的好舅舅可是早就等不及要抓张家的把柄了,也不知当年的事,他的那位好舅舅参与了几分?
恐怕至少也是是坐视他的母亲被张家害死吧!皇室无亲情,一个不够聪明,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公主,死了便也死了。
等到人死了,却装出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疼爱”起了他这位外甥。
何等凉薄,何等可笑?
顾顼敛住眼中的暴戾之色,他需要冷静,他的对手目前还很强大,而他需要做的是关键时刻递上一把刀,彻底瓦解张家。
边境之乱
秦婉和顾顼的婚事基本定了下来,继妻和幼子相继去世后,致远侯就像老了几分,府内的事一概不管,因而筹办婚事的时候,基本算是顾顼一手包办他自己的婚事。
顾顼对于致远侯的看法,想必也是很复杂的,母亲去世,父亲也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贵为世子,身份尊贵,可除此之外,他能从父亲身上得到的少之又少。
致远侯很忙,他能分给长子的时间就更少了。致远侯是典型的不问后宅事务的男人,他放心将侯府交给端庄贤惠的继妻,并未分心多加关注。
可结果,他的眼光很成问题,顾顼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被养废已经算他天资聪颖了。
得知府中的一切,他震惊于继妻的狠毒,对长子愧疚,但同时他也对杀掉弟弟和继母的长子复杂难言。
可是他老了,他只有顾顼一个子嗣了,因此他非但什么也不能说,反而要帮忙隐瞒,不得不独自咽下苦果。
顾顼对自己这位悔恨难言的父亲并没有太多感觉,或许在小时候,他还期待过所谓的父爱,现在则是根本不可能了。
致远侯如何,顾顼并不关心,只要他别来妨碍自己就好了。
这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连日的大雪压倒了夷族王帐,牛羊冻死冻伤的不在少数。这种极端的天气催生了极致的恐惧,那是生存的空间不复存在的悲鸣。
夷族老少接连祭天,祈求老天爷不要再降下灾祸。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偶然发了一回善心,大雪终于停住了。可这之前造成的牛羊和人员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没有足够的皮毛和肉食,寒冷的荒原宛如噬人的野兽,死亡的威胁时刻萦绕在这片异族之地的上空。哭嚎声,哀鸣声,生离死别是最寻常的事。
日子不好过的不止是平民,王帐中的贵族,此时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大巫,是神灵不愿意庇护他可怜的子民吗?”
“我们该怎么办?”
围着黑色兽皮,身戴狼牙项链,披散着头发的巫者肃穆而立,他的脸上用草汁绘着世代流传下来的神秘符文,看不清面容,只给人一种庄严又危险的感觉。
大巫没有回话,或许他脸上那沉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的,王帐中响起一片连绵不断的哭嚎声,都是些虎背熊腰的壮年汉子,此时的情景滑稽之余又多了几分悲哀。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用他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帐中的众人。他的名字是阿延侓,杀死所有的兄弟,才登上至高的王座。
阿延侓没有动怒,没有悲哀,他的眼中只有平静,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平静。
“我们的粮食没有了,我们的牛羊冻死了,我们的孩子和女人也养不活了。”
“我们应该干什么?”
“抢回来,一切能活命的东西。”
阿延侓指着南方,鹰隼般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熊熊燃烧的烈焰是野心。
此时的大雍,无论是何处的百姓,还沉浸在新年即将来临的喜悦中。除夕,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也是一家老小得享天伦的重要时刻。
无人可知,一方烧得热腾的沸水底下,究竟是何等波涛汹涌。
年关将至,烽火骤燃,报信的边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夷族叩边了。
消息传至中枢,元孝帝自然震怒,小小蛮夷尔敢?
皇帝此时的年纪远未到畏惧战争,不敢开疆拓土的阶段。他满心盘算着,贸然挑起争端不行,但此次是蛮夷公然挑衅,或许收服蛮夷,名留青史的机会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卿等怎么看?”
“陛下,此战不能打啊!我大雍久未经战,将士大多解甲归田,仓促之间,又怎能比得过早有准备的蛮夷?”
“臣也以为不能打,区区蛮夷,只不过是为些许财物。我朝乃是大国,疆广物丰,便是舍了些财物予它又如何?和未开化的蛮夷计较,反而有失我上国风度。”
底下的臣子叽叽喳喳,就是没一个说到皇帝心里的。
元孝帝压下烦闷,“就没有其他的话了?”
朝臣心知陛下是想主战,可他们大多是文官,又如何能为战争打包票?若是战败,恐怕就成了替罪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卿,你以为如何?”
秦怀安本来没想这么快冒头说话,此时被皇帝亲点,只能丢下心中所有的侥幸。
“陛下,臣以为要战。只是这战也得拟出个章程来,由谁领兵,由谁殿后,粮草如何运输,士卒如何抽调?诸多问题,还要看朝中诸位大人商议。”
秦怀安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帮皇帝表了个态而已,这态还是皇帝逼着他表的。
作为天子近臣,必要的时候就是要拿来背黑锅,秦怀安长叹一声,只希望此战顺利,不然他可能就要连累家族了。
朝中又是一番争论不休,主战派势弱,但奈何皇帝支持,最后还是拍板决定了这事。
广宁侯秦怀安奉命总领军队,两个副将,一个出自张家,一个出自世代簪缨的钟家,顾顼则是被皇帝下令丢进军中作为一名参将,美名其曰历练历练。
顾顼在想他的好皇帝舅舅此时究竟在想什么?元孝帝以前一直压着他不准进军队,或许就是不想顾家继续掌控军中的权利,为何此时居然肯松口让他入军中?
想来想去,也不过是制衡二字了吧。
可是大敌当前,顾顼认为夷族此次绝不会轻易罢休,不想着如何打退敌军,光想着怎么打压自己人。
他的这位皇帝舅舅,气量委实有些小了。
知晓自己的父亲和未婚夫都要奔赴战场之后,秦婉面上并无过激举动,整个人还是镇定自若,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快要沉下去了。
尤其是想到顾顼上一世的结局是战死沙场,秦婉就忍不住害怕。她怕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就这样一去不复返。
只是秦婉知道害怕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陛下的决定也不是任何人可以改变的。她只能尽心为两人准备外出要用的东西,力图周全。
顾顼敏锐的察觉到了心爱之人的不对之处。
“婉婉,你有心事?”
“没有,看你的兵书去吧。”
大约猜到了秦婉究竟在担心什么,顾顼摇摇头,战场上的事,刀兵无眼,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毫发无损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