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发白帽,朱唇微启,眼波流转间,一声轻唤,“顾顼。”
秦婉今日打扮得很素净,同她以前的风格完全不同,几乎和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融为一色。
顾顼却在一片雪白中,一眼就发现了她,她似乎比之前更爱笑了,穿白色也好看,整个人亮堂堂的,好像在发光。
“顾顼,你的眼睛好了吗?”秦婉凑上前,忍住用手去摸那双锋锐璀璨的星眸,可又想起什么,刚想收回手,却被顾顼的手掌钳住,顺势摸了上去。
“既然你想亲自试试,我自然不会阻拦。”略带调侃的语气,还是那副嚣张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秦婉忽然松口气。接到消息,她心中有数,不担心他的眼睛治不好,只是担心他的心回不到过去了。
现在看来嚣张肆意,人称“京城小魔王”的顾小侯爷又回来了。
只是以前的他脾气可不好,和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只是在轿中远远的看着,他定是不知道的。
陈年旧事
“顾顼,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似乎是在袁府?”
还‘似乎’?秦婉很生气,顾顼那时候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吧。
不记得就不记得,谁稀罕?秦婉闷头只管自己走。
“嗤”的一声,顾顼横腰拦住秦婉,笑道,“生气了?我记得那时候的你明明很心虚,害怕极了,硬是装出一副大胆的样子。那时我便想,这么有趣的姑娘,帮帮她也无妨。”
“还说呢,你明明想帮我,偏说那些难听的话,要不是没有选择,我早转头就跑了。”
“是,当日是我错了。”秦婉不意顾顼会服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顼是认真的,他的确后悔了,后悔当日没有多帮帮那个有趣的姑娘,后悔没有早点与她相识。
当一个男人真的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将不再是秘密。
秦婉身上的种种违和之处,顾顼无意去追寻,他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秦婉口齿伶俐,与人争辩常让人无话可说,秦婉心机颇深,算计起人来毫不手软。可她对于身边的一切,对于划定为所有物的东西,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
就好像她曾经失去一切,谁也不能抢走她仅存的珍宝一样。
这样的秦婉让人心疼,顾顼装作不知,也是不想主动触碰对方的疤痕。不知为什么,秦婉今日看来竟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看开了很多。
两人扯了一堆其他的事情,就是没人说起那个本应作为他们今日见面“目的”的话题。
最后,还是顾顼忍不住开口,“婉婉,我遣的媒人你莫不是不喜欢,那我明日就换一个。”
秦婉似笑非笑,“自然不喜欢,有些人自己还没来,光想着让别人帮忙,能办成什么事呢?”
“婉婉,你是说,我可以登门拜访了?”
顾顼瞬间体会深意,不禁喜形于色。
“其他人不值一提,但我父亲你还是要见的。丑话说在前头,我父亲要是不同意,我断然不会嫁给你。”
顾顼的脾气素来不好,此时却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拗,要是被面前这小姑奶抓到了错处,恐怕他的娶媳妇之路又要多走上一大截了。
秦怀安接到女儿的信,自然是紧赶慢赶的回了家,他要看看那个臭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要是配不上婉婉,纵是拼着做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他也要拆散女儿和这小子。
见到顾顼的第一眼,秦怀安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很有自己的想法,眉毛太浓,气势太足,看着脾气似乎不太好的样子。秦怀安警惕起来,这小子不好对付。
“伯父看了许久,可是有什么不妥?”
“少拉关系,我跟你家可不熟,叫侯爷便是。”
“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与婉婉论及婚嫁,伯父这种称呼自然算不得好。”
这下可好,顾顼这小子暗示的分明是让秦怀安更加火冒三丈的称呼。
秦怀安气得连茶也不喝了,乖女儿拼命使眼色也权当不见,对着顾顼横挑鼻子竖挑眼,愣是没办法说出几句他的不是来。
依时下审美,郎君以肤白,五官清秀,美姿仪为佳。顾顼五官虽略显锋利,却很精致,对着这样一张脸,秦怀安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丑。
顾顼的家世更是很难挑剔,生母是尊贵的长公主,舅舅是当今陛下,自己还是侯府世子,将门英才。光是看一眼,秦怀安就知道这小子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
若是在别处见到了这般好的儿郎,秦怀安定然忍不住夸奖一二,可要给自己当女婿。秦怀安就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了。
只是乖女儿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也不能被他这个做父亲的给吓跑吧。
示意秦婉先出去,秦怀安决定跟顾顼好好“谈谈”。
“我女儿自幼被娇养长大,什么东西都不缺,将来嫁了人也当如此。”
“自然,我的就是夫人的,夫人的还是夫人的。”
“我女儿是家中独女,没有弟弟妹妹整日歪缠,更没个手段厉害的母亲。”
“我原不是那人所出,府中支脉终究也要分流,我会将此事处理好。”
一贯不关注后宅之事的秦怀安都听说过致远侯夫人的“鼎鼎大名”,他私心是不想让女儿给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做媳妇的。
好在顾顼不是那女人的种,以后至多维护个面子情罢了。
“我与夫人性情不投,然我敬她重她,此生不纳二色。这一点你可能做到?”说到这里,秦怀安的语气渐渐带上几分威势。
他知道,这世间但凡是男人,大多想享齐人之福。显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他能做的就是帮女儿好好把关,想享这个福气,也要看有没有命。
顾顼也正色道,“弱水三千,此生若能求娶婉婉为妻,定不相负。不纳二色,本就是应该的。”
“闭嘴,婉婉也是你能叫的吗?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还不快滚出去。”
顾顼心知这是过关了,恭恭敬敬的朝秦怀安行了一礼,看得秦怀安越发想抽这小子。
这才是第一步,还是先将府中那帮跳梁小丑料理了。顾顼眸色暗下几分,这几次的仇索性一块算了。
“放开我,顾顼,你把你弟弟怎么样了?早知今日,我就该早点把你这个狼崽子杀了!”
致远侯夫人张氏恨不得用此生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顾顼,她的儿子就是她的命,顾顼竟然敢,他竟然敢?
“我可记得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贱种,夫人一定很想知道他的下场吧!”
看着侯夫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表情,顾顼眉也不皱,不紧不慢道,“他不是喜欢女人吗?我就让他少了一样东西,这样以后他就能和最喜欢的人一样了。”
“啊!啊!你敢?你敢!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惜他这人似乎不喜欢做女人,不过是照了面镜子,就羞愤自尽了,这未免也太烈性了吧!”
顾顼的话语如同刀子一般,一点一点的割向侯夫人的心,张氏已然疯魔,她的儿子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都没了。
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小崽子害的,侯夫人只后悔没有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杀掉他。
“来人,给她用上‘梦来’。”
药如其名,此毒用过之后,中毒者先是陷入无数美梦编织的幻梦中,得到此生最想得到的东西。很快,美梦就会变成噩梦,在意的东西会一点一点被摧毁。
再到最后,人先是会失去力气,后是血液,汗液,一切能流动的东西,在无尽噩梦中,浑身干涸,骨肉皮三者分离而死。
这种毒药属实歹毒,价格也颇为不菲,算是回报一二这女人当日费心寻来的奇毒了。
毒药的药性一点点发作,这个昔日在侯府如日中天的女人,此时已经宛如一具枯骨。如此痛苦,她居然撑住没有晕过去,口里仍然念叨着最恶毒的诅咒。
顾顼颇感无趣,正打算离去,去听到了女子沙哑如厉枭的嘶吼,“你母亲,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说,不要挑战我的耐性。”早逝的生母算是顾顼为数不多的逆鳞之一,他不信这女人真的知道什么,却担心自己错过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