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的伤口瞧着便骇人,叫人无从下手。
皇帝只能硬着头皮去扶他,手刚碰到卞岁一肩头,对方一直紧闭着的眼睛便睁开了。
他满是戾气的眼神把皇帝吓了一跳,皇帝哆嗦着喊了他一声,“朕、朕先扶先生起来。”
卞岁一已经有些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看清了来人,便有些无力地把眼睛闭上了。
皇帝:......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暖炉里的煤炭也烧的差不多了。
皇帝搓了搓手,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仿佛只有他的呼吸声。
他已经把卞岁一扶到了榻上,但是对方的呼吸几不可闻,皇帝甚至开始担心对方会失血过多而死。
也许是一开始还没有什么真实感,待看到一直清雅从容的卞先生如今一身狼狈生死不明地缩在榻上,皇帝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起来。
他在寝室内找到了瓶不知何时放在这里的金疮药,只是简单的给卞岁一上了手臂就差不多用光了。
皇帝慌慌张张地弄了半天,直到做无可做,只能默默看着窗外出神,雨水飞溅,浓云压在房檐之间,正如他的心情。
“陛下在想什么?”
皇帝正要回答,惊喜回头,见卞岁一此时已经醒来,扶着榻边坐了起来,他的头发冰冷湿漉地贴在身上,人却滚烫异常,仿佛冒着热气。
“先生醒来了!还没问先生,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
卞岁一并未回答,只是道:“赵余勾结禁军统领于子翔,如今围了皇宫,陛下怕是凶多吉少。”
皇帝闻言大吃一惊,他也已经猜到赵余造反围宫,但他没想到赵余会杀死他,刚刚感怀伤时的也不过是也许会被囚禁,也许会被发往边远的藩属之地,“这、怎会如此?”
“赵余自大却谨慎,如今成功围宫,登基在即,他容不下半点差池,恐怕今晚便会让陛下驾崩。”
皇帝眼底的惊疑还未消散,悲痛道:“我们二人虽不对付,但也是血脉至亲,他、他怎敢......”
卞岁一头昏昏沉沉,无暇安慰他,只是努力地分析着局面:“正因如此,赵余想必会赐毒酒给陛下。”
实际上他觉得赵余更希望皇帝自刎,但很显然,谁都知道皇帝胆子小并太不可能。
“这、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卞岁一压抑地咳嗽几声,“我前两日便觉不对,寄了信到陇洲陆将军处,催促他们尽快回京,想必此时已经送到他手里,若陛下能与赵余周旋几日,等到陆将军领兵回来,方可有一线生机……”
他给陆启元写信不过是以防万一,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他人在病中便越发矫情,想做的便做了。
却不曾想这封信竟是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皇帝闻言依旧忧心,“不知陆将军是否愿意救朕于危难。”
卞岁一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事到如今,只能走壹步看一步了。”
他们卞家世代辅佐君王,以他的眼光看,皇帝并不合格,但好歹比赵余等人强上不少,只是事到如今依旧毫无主见,还是让卞岁一稍感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观察着窗外的皇帝立马紧张起来。
他向外面张望,赵余前呼后拥地从雨中走来,他后面有人给他撑着伞,此时虽然有少许雨滴落在他的衣服上,但依旧面上笑容难掩,显然心情极佳。
赵余走到门口,示意身边的两个人跟上,其他人等在门口。
他进门先看见了榻上满身是血的卞岁一,脚步停顿了一下,又在身边多加了两个人,这才在皇帝面前站定了。
虽然这后宫之中已经被他的人包围了,若是他死,这两个人必然也会被人杀死,但如今皇位在前,赵余自觉还是得小心自己的命。
他在辈分上是皇帝的侄子,但和皇帝也差不了几岁,也许是与兄弟斗,与皇帝斗,每日每夜都想得太多,头发稀疏,眼袋低拉,看起来似乎还比皇帝这种乐天派老一些。
赵余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越发深了,他此时春风得意,看着这两个人犹如斗胜的公鸡,“五叔,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各诉衷肠了,这男妃宁要拼死也要从殿内杀进你这里,想来对你用情至深......”
他在前殿遣退群臣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说是他五叔宠幸的妃子从殿内逃了出来,本来想着应该是因为害怕逃之夭夭了,却没想是跑到了这里。
本来他还有些可惜,总是见皇帝宠幸,他也见过这位卞妃几次,确实笑时美艳不可方物,清冷时又引人凌.虐,饶是他更喜欢女子,也想过待他为王,也要试试这位男妃的滋味。
不过现在看来,为了防止做爱时被人抹了脖子,还是只能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