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知道尸骨来历,便能找到其怨结所在,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彻底祛除尸骨上的怨气,一劳永逸。
吃完饭,姜绝就传信给云梦升,托其调查了。
之所以找云梦升而不找其他人,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云川众峰主里,当数他的资历最老,二是他一战成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一百多年前,让他去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在云梦升查出结果之前,尸骨暂且不用管,眼下之急,是要先处理郡南那片被怨气侵染的土地和水源。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各带了几名散修,分头去处理这些怨气了。
楚寒是符修,在这方面多有优势,刚过申时,便完事儿回来了。
途中,他路过一间茶棚,原本并没打算停留,但“郁子溪”三个字飘进他耳朵时,他下意识就停了脚。
“阿爹,我今天去逛胭脂铺的时候,好像看见子溪哥哥了。”一名十五六的少女一边擦茶桌,一边道。
正在一旁煮茶的中年男人笑道:“是吗?”
少女激动的嗯了声,道:“阿爹你肯定想不到,子溪哥哥现在可体面了,拜了仙门的人就是不一样嘿!”
中年男人往锅里添了瓢水,叹了口气:“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
男人一扭头,见楚寒站在茶棚前,连忙抹了把汗,招呼道:“这位公子,要进来喝口茶吗?”
楚寒的随身竹剑给了郁子溪,此刻的他并没佩剑,再加上一身素白胜雪的白衣,称公子确实比称仙师合适。
楚寒找了个位子坐下,那名少女拎着茶壶走了过来,靠近楚寒的时候,面上表情不太自在。
楚寒长得很清冷,胆子稍微小一点的,看见他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少女这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少女倒完茶,转身就走。
“姑娘,你跟那个郁子溪……很熟吗?”楚寒尽量温和道。
少女愣住:“你认识他?”
楚寒淡淡道:“认识。”
少女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子溪哥哥的好友吗?”
“算……算是吧。”楚寒想了想,道。
少女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既然是子溪哥哥的好友,那也就是我阿香的好友,这顿茶钱就免了。”
不是吧,小变态这么有脸的吗?报他名字还能免费喝茶!楚寒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多谢。”
阿香笑嘻嘻道:“不用谢。”
楚寒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现在没什么客人,并不忙,阿香爽快道:“当然可以,公子且问。”
楚寒道:“子溪他跟郡守是不是……”
他还没问完,阿香就变了脸:“好端端的,提郡守干什么?真败兴!”
楚寒不解:“此话何意?”
阿香同是不解的看向楚寒:“你既然是子溪哥哥的好友,他没告诉你吗?”
楚寒摇头:“他不太喜欢跟我说以前的事。”
阿香沉默了片刻,低头撕拽着抹布:“也对,那些作践人的事,是个人都不想往外说。”
“作践人?”楚寒蹙眉,“能……详说吗?”
阿香深深看了楚寒一眼,道:“我看你这个人还不错,详说嘛,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能告诉子溪哥哥是我告诉你这些的,毕竟他先前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道理,若是知道我向你捅开了这些旧事,说不定会记恨我,我可不想这样。”
楚寒再三保证后,阿香才说道:“子溪哥哥是十岁的时候来的古陵……”
……
郁子溪从那个大户人家逃跑后,一路漂泊到了古陵郡。
跟他一起逃的还有一名婢女,这名婢女从郁子溪被卖进府里为奴之后,就一直很照顾他,两人关系还不错,尤其是一同逃跑之后,更是到了相依为命的程度。
他们是奴籍,没有路引,不敢进城,就一直住在郡郊的破庙里。每逢过节,才会偷偷的进城买点儿好吃的,日子虽然过的苦,但也算安稳。
但这份安稳只维持到了第二年的端午节。
那日,婢女进城买粽子,早上出的门,直到黄昏都没回来,郁子溪心觉不对,便进城去找,最后在城门口的看见了婢女的尸体,血淋淋的,胳膊腿全断了。
楚寒的心揪了一下。
阿香继续道:“子溪哥哥打听之后,才知道,霜草姐姐是被郡守的儿子,额,就是赵文聪那个王八蛋活活打死的。”
霜草就是那个婢女的名字。
楚寒皱眉:“为什么?”
阿香冷笑了声:“不为什么,就因为霜草姐姐过路时,一不小心撞倒了他。”
楚寒惊了:“就为这个?”
阿香点头:“是啊,很不可思议吧。他们这些权贵就这样,人命在他们眼里,比草都不如。”
“那后来呢?”楚寒焦急道。
阿香道:“再后来,子溪哥哥就要找赵文聪报仇,但还没动手,我爹就先去报官了。”
阿香爹说,郁子溪年纪还小,若是就这么提刀过去,就算真把赵文聪砍死了,他自己也难活命,所以就选择了报官。
但古陵郡的第一把手就是赵文聪的爹,自然不能报他。刚好,阿香爹同乡有个大才子入了仕,官职正好压了郡守一级,于是阿香爹便想请他帮忙。
照理说,只要那个同乡秉公处理,赵文聪肯定跑不掉,但偏偏他没有。
阿香爹一边给楚寒补盏,一边苦笑道:“当年挺忠厚一小伙子,谁知道当了官之后就……哎,不值说。”
郡守原本是个廉明人,但耐不住犯事儿的是他亲儿子。阿香爹刚把赵文聪告到同乡那儿,郡守就立刻修书一封,跟那名同乡通了气,各路珍宝狂送不止,就这么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
赵文聪知道是阿香爹伙同郁子溪告的他后,直接把两人抓了起来,牢里的私刑全上了一遍。郡守怕再闹出人命,好说歹说,才让赵文聪把两人放了出来,但那时候,两人已经半死不活了。
阿香爹眼睛湿了:“我身体壮实,挨一顿刑死不了,但子溪不一样啊,他还是个孩子,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那板子下来,全打在了骨头上!从私牢里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就连脸,也被赵文聪给刮花了,整整养了一年多才好。”
一定很疼吧……楚寒感觉心口堵了一块儿大石头,鼻头一酸,道:“子溪他……不容易。”
楚寒不想用“可怜”两个字形容郁子溪这段经历,也不想去可怜他,只是想……疼疼他。
第25章 徒儿,脸真软【第二更】
楚寒离开茶棚后,心情不太好, 并没立刻回驿站, 而是沿着古陵城的大街瞎逛,越逛越心烦, 最后他觉得, 有些事还是解决一下好,不然他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小符人从楚寒衣襟里钻出脑袋, 问:“主人打算怎么解决?”
楚寒淡淡道:“私下解决。”
小符人:“……”以它的经验,楚寒所谓的私下解决一般都不会很温和。
一炷香前, 小符人打听到赵文聪正跟一帮纨绔在酒楼吃酒。
楚寒拐过两条巷子后,来到一家酒楼前:“这里吗?”
小符人:“是了。”
酒楼小二一甩抹布,颠颠儿迎出门:“这位客官, 里边坐坐?”
楚寒面若寒霜, 冷声道:“不用了,我找人。”
小二那一脸热情瞬间冰冻, 后背汗毛簌簌竖了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敢问您找哪位?”
楚寒:“赵文聪。”
“成,我这就给您递话去。”小二飞快跑进了楼里。
楚寒背靠着酒楼一旁的石狮子,静静等着, 一盏茶后,赵文聪骂骂咧咧地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妈的,谁找我?人呢?”赵文聪左看右看, 也没见到小二口中说的那个白衣公子。
楚寒慢吞吞走到他身后, 幽幽道:“我找你。”
赵文聪闻声回头, 但还没看清楚寒的脸,就被楚寒朝后颈砸了一记手刀,直接晕了过去。
小符人从楚寒衣裳里挑出,浑身抖擞了下,呼呼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娃娃那么大。
楚寒负手走在前面,小符人拖着人走在后面,一人一符,尤其扎眼。
“哇,这是符人吗?竟然这么大!”
“那符人手里拖的那个不是郡守的儿子嘛,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