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杭州这起案子牵连可不小啊,你真要一锅端?”
李玟笑了笑:“先帝当年就是因为没有斩草除根,这才引出了元武十五年的祸患,朕临朝不到三年,莫非就要做个睁眼瞎子?”
其余几人皆是愣了愣,今日的茶宴他们也是存了开脱的心思,毕竟自己的羽翼也在其中,若是真被李玟查出来,在座的都逃不了干系。
他们不知道李玟这次到底抽了什么筋,平日不管不问,眼下要大动干戈,哪有那么容易。有人已经看出幕后操纵者,哼的一声,毫不客气道:“陛下可别让那阉党牵了鼻子走。”
“皇叔不必担忧我。”李玟说,敛眸刮了刮茶盖,“还是说,皇叔心虚了?”
李斩一拳打在案上,粗声粗气,喝道:“怎么可能!”
知道他动了气,李玟也没有在多嘴,其余人更是眉毛官司打得飞起,却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
都在等着看笑话。
只是不知道谁会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许公公是何其精明,忙向寻真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寻真也不想多留,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去。
她小步挪动,颔首低眉,心绪不稳,迎面把额头撞上来人的胸膛。
一股独特的紫檀香绕鼻而来。
男子又是一袭暗纹玄色曳撒,胸口处裁剪精细,却被寻真磕出一个极不协调的褶皱。
寻真唰地小脸煞白,心脏登时猛烈跳动,直窜上喉腔,堵住了她所有声音。
祁钧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他的声调狂妄狠戾,自带一股碾压的气场。
“看来咱家来的真不是时候,庆阳王怎地这么大的火气。”
第11章 罗网
在坐的都是皇亲国戚,是文官集团的中坚砥柱,平日里和祁钧暗地里争锋尚且不敌,明面上自然更加露怯。
可李斩向来直楞,听到祁钧明里暗里的嘲讽,哪还坐得住,猛地一锤几案窜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朝他摇摇头。
祁钧掌管着锦衣卫,皇城宿卫,势力范围几乎将整个京城囊括其中,就算是王侯将相,也轻易得罪不起。
李玟对眼下局面乐见其成,但还是要维护表面的和平。
他朝祁钧招了招手,面上微笑一丝不减:“掌印来的正是时候,朕和诸爱卿正等着呢。”
其余人也接二连三的附和,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祁钧从寻真身上收回视线,大步进屋向李玟行礼。
“让陛下久等。”
许山站在一边干着急,一面不住地向寻真使眼色,一面在心里懊恼让她进殿伺候——差点惹恼了皇上不说,还撞到了老祖宗,老祖宗是什么人,常人若是靠近三分,都是要论处挨罚的。这丫头可是结结实实地碰上了,那还不得剥皮抽筋大卸八块,连自己也跟着遭殃。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祁钧眉横冷黛地让人离开。
他斜靠在玫瑰椅上,李玟正同他说话。但他的眸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寻真,嘴角永远抿着一抹况味不明的意味。
“还杵着作甚,还想再撞别人不成?”
许山大惊失色,忙爬过去,与寻真并排跪着。他全身发抖,险些把巧士帽抖下来。
“老祖宗恕罪,都怪奴才失察,才让这丫头冒犯了您。”
祁钧呵了一声,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你是该罚。”
许山被踢翻在地,也不敢表露任何情绪,只是抿着下唇,额上冷汗一层盖过一层。
“还不走?”
跪着的两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眸,却发现祁钧只是看着寻真,他眼窝深邃,眼睫如鸦羽般颤动,眸底是看不穿的深渊阴霾。
寻真面上划过一抹窘迫,她今日初见李玟乱了方寸,险些连命都保不住,眼下心绪复杂且难堪,只是埋首轻轻道了声:“多谢老祖宗宽仁。”
祁钧哂笑,头次听到有人说他宽仁,竟觉得有几分新奇。
许山还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祁钧对他毫无兴趣,又踹了一脚,叫他下去领板子。
“皇上。”他今日来是有正事,这才慢悠悠地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道,“空印案牵连甚广,尚熊星在宫里还有内应。”
此言一出,几人表情变化莫测。此事追根溯源,定然会查到宫里。原本官员任免,都有各地呈报名单,中央盖章任用。但很多时候,两地来往耽搁时间,中央也图省事,便会私自分发一些已经盖章的任免书,只需下级部门填上任用人员的名字即可。
久而久之,便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为卖官鬻爵的手段,官场贪污也因此滋生。
这件事由来已久,涉及的官员有的位居高位,有的名声赫赫。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且相互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罗网,想要一次性打压实在困难。李玟却一改常态地摆出强硬态度,想必祁钧是掌握了什么根本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