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郑重起来。
“我这次下山,一是要找到呼延东流和方堤,把当日刺杀之事问个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要找到南宫负云,借助无相楼的势力调查一些旧事;第三件事,若是遇上大师兄,便带他回家。”
听到这,青霭心知没有挽留的必要了。
“那你是和这位……庄公子……你们两人一起么?需要我陪么?”
尽管已经对两人的关系了解了有一段日子,青霭将庄离和沈放相提并论时,依旧会局促——他至今忘不了那日他问沈放庄离的身份时,一向内敛藏事的沈放说出的话竟是直白坦率得令他语噎:“阿离么,他是我的人。”
“你若要一起下山,三人有个照应也好。”沈放强调“三人”,灿然道。
“……呃,山上事情还很多,我还抽不开身……”
沈放和庄离相视一笑。
“那二师兄就留在山上,照顾好我娘还有小师妹,我们呀,会赶在过年前回来。”
似想到了什么,青霭不经意瞥了萧莫梨一眼,轻轻道,“春秋阁的事……”
“我明白,等我回来。”沈放顿了顿,“二师兄,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那个只懂练剑的沈放了。”
“师弟……”青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盛夏炎热,绕山风吹入院内,送来几缕聊胜于无的清凉。
“如何,萧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萧莫梨似从往事里醒来,怔了片刻,笑道,“愿两位此次下山,无往不利,不再像上次一般。在下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顺利的话,他日定当在此重聚。”
第85章 孤女莫梨(番外)
孤女莫梨按照先母的遗愿,逃出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家,一路西行前往青州。
寻常人两个月的路程,她却走了整整一冬一春,等她终于来到下栖时,已是初夏了。她衣衫破旧,满脚污血,身上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馊味,可内心却是亮堂的。
她要上山求剑。
她特意在入下栖镇前,在溪边清洁了身子。洗尽尘土后,水面上,她的面容渐渐清晰,若不是因为右眼下方有道炙烤后留下的肉疤,她本可安慰自己,“只是不漂亮。”
微风拂过水面,她的心事也泛起了涟漪。
远处传来马车驶过的声音,莫梨如被催促着一般,加快了动作,穿好衣服,匆匆朝下栖走去。
她方入镇上,便看见道旁停着一架马车,一名男子正带着一娇俏的女孩从马车上下来。
天底下竟这般巧合,那同时也是沈昱诚带陆英回山的日子。
“你到了山上,就是小师妹了,你的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我那儿子沈放,是你三师兄。”
“师父,我会永远是小师妹么”
“这可不一定,不过你会是无颜剑的主人。。”
一道闪电打过椒图的心——她愕然。
“无颜剑?”
三个字在莫梨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她一字一句听下去,只觉心如死灰。
“嗯,这是一把禅剑,它虽不及其他剑英武善战,但是名气却是传得很远……”沈昱诚知自己无需在一个丫头面前说得太多,收住了口,“陆英,那是你师母和你三师兄。”
黯然神伤的椒图在恍惚中看见一少年像个小兽一般奔至二人面前,后面跟着一位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
“天下第一美人”的大名早又耳闻,虽然萧念锦已离开赤城十余年,但是她的事迹,对赤城万千年轻女子来说,早已成了传奇。
摆脱了进宫的宿命——多少年来只她一人。虽然无人知她到底如何闯过那道关卡。
“哟,你大师兄也在,难得啊,你大师兄昼夜不休的练剑,你上山了可不要缠着他。”沈昱诚打趣道。
沈昱诚很和善。莫梨转过身的一瞬间,忽然鼻子一酸。她不自觉代入了陆英的身份,想象沈昱诚是在和她说话。
“爹,这就是无颜剑未来的主人?”少年沈放说话的语气像个大人。
“沈放,会不会说话,你小师妹叫陆英。”
“三师兄好!”陆英甜甜一笑。她很聪慧,一下子记住了方才沈昱诚随口一说的事。”
陆英见到萧念锦,则是杏眼圆瞪,惊叫道,“师父,这位大美人就是师娘么!”
“哎……是是是,就是你师娘!”沈昱诚正要纠正,见萧念锦掩嘴偷笑,便跟着附和道。
“师娘好!”
“叫陆英是吧,你也是个小美人呢,长大了必然是个大美人。”萧念锦道。
在一旁沉默的沈放蓦地插话道:“思美人之美,朝暮化为脓血,百年化为白骨。唯剑道也,一眼万年。”
远处,本已走远的某个弱小的身影顿时一滞。
“臭小子,说什么呢?”沈昱诚瞪视着沈放。
萧念锦一把捏住了沈放的脸蛋,揪着不放。
“诶,我错了我错了,娘,疼疼疼!”
陆英懵懂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不容易挣脱萧念锦“毒手”的沈放揉着右脸,没好气地嘟囔道。
“怎么跟你师妹说话呢?”萧念锦教训起了儿子。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莫梨的眼里盈着多余的泪光,却是笑得神采飞扬。
她听清了沈放的话。
其实,不好看也没关系。不需要无颜剑,她自可练出自己的剑。剑道也,一眼万年。
椒图也好,莫梨也罢,世间只有一抹梨花笑。
第86章 无相本相
“楼主等你们多日了。”一个老仆将沈放庄离二人领入楼内,示意他们在厅内稍候。
无相楼接待外人的厅堂不大,想来也不会像拥霞山庄那般,逢年过节江湖大大小小门派上山送礼,将山庄外厅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此刻,忆起往事,沈放意识到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想进入春秋阁看看——说不定哪次,沈昱诚心情大好,开了先例,便让人进去参观了呢?毕竟那些壁画的后面,全是刻着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是沈昱诚花费了许多年的心血,才得以保存□□的。
南宫负云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放和庄离同时皱眉。他们分明记得那老仆是从绕到厅堂后出去的。
“诶,我这无相楼每一条路都是相通的,习惯就好。”南宫负云笑了笑,解释道,“多日未见,你们气色可是比我好多了。”
沈放和庄离恍悟,随即盯着南宫负云的脸。
脸皮厚如南宫负云,见沈放目光古怪,庄离忍俊不禁,也不免有些尴尬。
“你们来是说正事的吧。”
他生硬道,保持着散漫的步子,踱到首座的高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庄离收住了笑意,“南宫姑——”
他的后半截话被南宫负云的目光杀了回去,耸了耸肩,改口道,“南宫楼主,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南宫负云脖子外围套着一圈木制的领子,缝隙里嵌着一根根细小的木楔,起固定的作用。似乎只有取下来,那脑袋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歪倒在胸前,甚至直接滚落。
不等南宫负云开口,沈放道,“你在乌有峰上受的伤比我想的要重。”
“你小子是不是还以为我死定了。”南宫负云嘴角一翘,“你们是不知道那在殿内偷袭我的是个什么怪物,我这辈子,倒是第一次受到性命威胁,若非它是个怪物,脑子不太好使,我还真就身首异处了。我这孤家寡人一个,留下了家财万贯,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他的手指轻扣茶盏,“脱身的时候只是伤了脊骨,伤口再深一点,我今日怕是要躺着见二位了。”
“这东西你做的?”
“做这东西的人,你也许见过。”南宫负云冲沈放笑道,见沈放不解,接着道,“化霜手和西凉的合作结束了,我给钱办事,请他看了看我的伤,沈放,你不会怪我吧。”
南宫负云显然并不关心沈放会不会怪他,不过是随口一道。他见沈放沉默,又道:
“怎么,你来这不就是想问那日洛阳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是个商人,我可以给你一些可靠的消息,但你也需要给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洛阳那日的经过;第二,呼延东流的下落,他的打算;第三,李无恨的下落。”沈放顿了顿,“除了春秋十九,你要的其他东西,我尽量。”
南宫负云笑了,“你当我是天下人肚子里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