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余生的表情已变得极为严肃,眸色深沉地注视着苏纪道:“你听我说,不要被过去所牵绊,也不要让所谓的‘心理阴影’影响到你的人生。如果你无法战胜它,那你不仅仅会背负着它一辈子,还会被它折磨得越来越痛苦——你看着我!”
余生的这一声阻止了苏纪想要逃脱的视线,他“被迫”红着眼圈看着他,却发现余生眼底竟也有几分湿润,目光又柔和下来对他道:“苏纪,我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有多痛苦。可是如果你现在继续沉浸在对过去的阴影当中,慕西泽也会死。你难道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吗?无能为力和不作为根本就是两码事!努力过却没能成功,和连努力都不曾尝试过就宣告失败,你觉得哪种选择会让你更后悔??”
“我……我不想……”苏纪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死,你想救他!而你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你可以救他的!你至少应该试一试对吗?!”
“不、不行……万一……万一我又……”苏纪仿佛接不上气,几个字被他说得断断续续,好像哮喘发作一样。
而余生见状也不打算再跟他讲道理了,直接学电视剧上那样用力朝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苏纪被打得蒙在当场,顾不上抽泣,就见余生目光如炬地瞪着他,“万一你又失败了,大不了就是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碰手术刀就是了。可是如果你现在放弃救他,你今后恐怕连做人都困难。”
“余生……”苏纪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又在原地定定站了几秒,忽然转身抓住马医生的胳膊道:“医生,求求您,让我替他做手术吧!”
“这不是胡闹嘛!”马医生完全是一副没看懂事态发展的表情。
而聂倾这时已将警官证拿了出来在他眼前摊开,说道:“拜托了医生,我这位朋友是第一人民医院苏永登苏院长的儿子,从小学医,他的手术技能不比任何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差,尤其擅长心胸外科!就请您准许他做手术吧!不管出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担!”
“苏永登的儿子……”马医生骤然一愣,聂倾并没有错过他眼中那抹一闪即逝的复杂之色。
但是此刻没工夫细究。
“医生,人命关天!拜托您了!”聂倾再次提高音量道。
马医生神色纠结地看着他们,片刻后终于重重叹息一声,抬头对周围的医护人员吼道:“都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送手术室啊!你——”他又看向苏纪,“跟我去做消毒处理!”
“是!!”苏纪连谢谢都顾不得说了,跟着担架车一起急速奔向手术室。
而余生这时终于有种要站不住了的感觉,腿一软,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阿生!!”
Chapter 46
聂倾在余生跪下去之前已经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转头问身边穿白大褂的人:“医生!他也受伤了!请问哪里可以帮忙处理伤口??”
“请跟我来这边!”一位年长的护士领着他们走进同一层的一间外科诊室,对里面坐着的一位男医生道:“明医生,这位伤者需要进行伤口检查和处理,您快帮他看看吧。”
“好。”回过头来的男医生面貌清秀,看上去还很年轻,就是表情有些冷,扫了聂倾和余生一眼后下巴朝旁边的床上一抬,“把他放那儿吧。”
聂倾闻言便听话地将余生小心地放在床上躺下,又回头去看这位医生,发现他已经拿好了酒精和棉签,把椅子转到余生这边道:“我要先看下你的伤口,得把衣服揭起来,会有点儿疼。”
余生咧嘴一笑,“这算什么疼。”说完他就自己把上衣直接掀开,露出左侧腹部下方那一小团瘆人的血肉模糊。
“哟,枪伤?”这医生瞬间挑了下眉,眼神犀利地看向余生,“怎么弄的?”
“任务中负伤。”聂倾再次出示自己的警|官|证,余光瞥见这位医生胸前的名牌,在名字那一栏上写着“明昕”两个字,便又蹙了眉道:“明医生,能麻烦您快一点吗?”
“急什么,来到医院所有伤患都是一样的,如果以为自己是警察就可以得到特殊待遇,那你们找错人了。”明昕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已经拿棉签沾了酒精在余生的伤口周围轻轻擦拭着。
聂倾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对这位医生的不满,但是现在余生在人家手上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下脾气握住余生的手,安静地等着。
两分钟后,明昕已经完成了对伤口的清理,他抬眼看看余生,“你还挺能忍的。我接下来要对伤口进行缝合,需不需要上麻药?”
“不用了,麻药伤脑子。”余生开玩笑地说,“就这么缝吧。”
“阿生……”聂倾担心地攥紧他,“还是打麻药吧,会很疼的……”
“没事,这个没‘那个’疼,忍得了。”余生咧开嘴对他坏笑道。
聂倾当然听懂了他在暗示什么,一时无奈。
明昕则迅速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复低下头问:“决定没有?到底打不打?”
“不打。”余生给出最终答案,又看了眼聂倾,聂倾沉默着对他点了点头。
“够爷们儿。”明昕轻飘飘地给出一句评价,下一秒针尖已经扎进肉里,余生下意识皱了下眉,但是并没有喊疼。
而紧接着就聂倾发现,这个叫明昕的医生虽然脾气让人有点不爽,但技术还是靠得住的。他缝合的手法十分灵活,动作也很熟练,不到十分钟就将余生的伤口完全处理好了。
“谢谢你明医生。”等着明昕放下手里的工具,聂倾诚心说道。
“谢不用,本职工作而已。”明昕站起身走到水池边上洗手,边洗边看着床上的余生道:“再说我也喜欢个性硬的,最烦那种受一点伤就吱哇乱叫、碰都没碰着就开始哭爹喊娘的人,男女都一样。”
“……”
聂倾不太确定应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就低下头看向余生,发现他额头上已经又汇聚起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表情也显得有些隐忍。
“阿生,还好吗?”聂倾俯下|身,扯过手边一张纸巾轻轻替他擦着汗,心疼地看着他。
余生这会儿不太有力气说话,就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努力地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两天行动起居方面要多注意,别让伤口扯着、也别沾水,一旦出现发炎迹象要尽快去医院重新进行处理,就近也可以,来我这里也可以。”明昕洗完手又走过来道。
聂倾嗯了一声,“我记住了。那什么时候来换药?”
明昕:“两三天都行,就三天吧,你三天后带他过来,或者去其他医院换药也行。”
聂倾:“知道了。谢谢。”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余生这时忽然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小心!”聂倾赶紧伸手扶住他,“谁让你起来了?你不怕伤口裂开吗??”
“没那么严重……”余生一只手紧紧抓着床板,忍着不让自己“嘶”出声来,又抬头看着聂倾和明昕问:“可以走了么?”
“你还是再多躺会儿吧。”聂倾按住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什么样子?”
“风靡万千少女的样子。”余生说完想笑,可是伤口一疼又把他的嘴角给拽了回来,他只好停顿了一下道:“阿倾,我这是轻伤,手术室里的那个才是重伤。在这里躺着你我都不会踏实,要躺我也躺到手术室门口去,我们去那边等好不好?”
聂倾此时心里确实也记挂着慕西泽和苏纪那头,可是余生的伤他又放不下,想了想道:“要不你留在这儿休息,我去手术室门口等。”
余生顿时可怜兮兮,“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撂下?”
聂倾一脸无奈,“可是你目前的状况——”
“你们俩快走吧。”明昕突然从一旁冷冷丢过来一句,“让他下地走,仔细一点没问题。我就见不得别人在我跟前腻歪。”
聂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想看在你是医生的份上……
而余生获得“特赦”后就有恃无恐地从床边挪了下来,借着聂倾的力站直,靠在他怀里道:“走吧阿倾,我真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