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瓜堪扭直须扭(12)
“李作羽?”徐思沛问。
庄锐淞的动作顿了顿,“不是,画廊的朋友。”
徐思沛对于绘画界不了解,只能点点头。
夹了一筷子豆荚,庄锐淞垂下眼睑,“思沛啊,李作羽在追我。”
徐思沛呛了一下,“他不结婚了吗?”
“离了。”庄锐淞道。
瞧庄锐淞那萎靡的样子,徐思沛总觉得这个话题可能会比较沉重。
作为发小,徐思沛虽然没有参与庄锐淞的感情生活,但基本该知道的都清楚。最开始庄锐淞坦白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徐思沛还担忧了一段时间,结果人对他根本没兴趣,也就看淡了。之前的初恋算是徐思沛唯一全程陪走的感情历程,庄锐淞说就是一起玩玩,到时间就再见,结果真再见的时候庄锐淞在徐思沛面前哭得无药可救。
庄锐淞就是这样,轻易地走上一条路,然后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至于和李作羽那段恋爱都说不上的经历,是被婉拒了之后庄锐淞才提了起来,“就之前你以为是我男朋友那个,我喜欢上他了,结果人说自己是直男。”
徐思沛其实挺看好那男的,比之前庄锐淞那堆像是批量生产的男朋友有趣多了。
“他自己说是直男?”徐思沛问。
“嗯,”那时候已经整理好心情的庄锐淞显得十分轻松,把事情大致还原了一下,“不过后来我又查过了,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前男友。”
徐思沛无言。
“人不惜骗我来维持兄弟情义,我怎么说也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这是庄锐淞的结论。
然而现在,变成李作羽捅破了窗户纸。
“这事我也就能和你说说了。”庄锐淞大概憋了很久。
捧着饭碗,徐思沛问:“那你怎么想?”
“难说,”庄锐淞夹了夹筷子,“一辈子兄弟是最好的,现在暧昧不清,退不了也不想进一步。”
徐思沛默默扒饭。
“要放大学那阵,李作羽稍微开点窍我就能一百八十码冲过去。”庄锐淞绕了绕脖子,“可现在,我已经死心很久了啊。”
“锐淞,我插个嘴啊。”徐思沛看着好友,“如果你们真在大学就好上了,等他结婚百分百分手。”
庄锐淞也知道,所以当年那个决心下得极狠。
“但是现在的情况其实明朗多了,”徐思沛手掌向上,“你们已经把中间的障碍扫除了,就差你往前走一步就行。”
庄锐淞静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我觉得面前那一步,是万丈深渊。”
第10章 章十 悬崖
庄锐淞终于完成了满意的作品,联系画廊的朋友准备展出。
那是一副有些压抑的画作,孤零零的悬崖上空无一人,历经风霜的崖顶满是碎石,仿佛只要落下一阵大雨就会整个坍塌。
朋友笑着说庄锐淞宝刀未老,但是毕竟离开了好几年,能拿到的价格可能比不上之前。
庄锐淞表示理解,艺术要靠沉淀,他就当重头开始了。
展出大概半天的时间,朋友打电话过来,笑嘻嘻地说两个客人为了这幅《悬崖》争起来了。
又不是拍卖,庄锐淞还想着怎么还有抢夺的情况,一听其中一个是李作羽,另一个是李星元,庄锐淞就知道朋友为什么一副看戏的样子了。
挂了电话,庄锐淞立即致电李作羽。
“要点脸不?”庄锐淞劈头盖脸地骂过去,“当哥的和弟抢。”
“是他和我抢。”那边的李作羽振振有词。
庄锐淞捏着手机,假装这是李作羽的脖子,“凑什么热闹!你和星元都不准买!”
“听见没,你淞哥叫你不准买。”李作羽小人得志似的对自家弟弟道。
“你也一样!”庄锐淞冲着电话大吼。
李作羽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解决完画廊的事,李星元便打了电话过来,真切地表达了自己对画作的喜爱,从笔触到意境,说得头头是道。
即使如此也没能打动画作的创造者,他只是淡淡地抱怨,“你和你哥抢什么?”
“这是你回国的第一幅画,我想挂在我的办公室里。”对面的李星元答。
“你想要到时候我给你画幅欢快点的,”庄锐淞坐在沙发上撸猫,“那种沉闷的色调不适合你。”
李星元仍旧有些遗憾,“我更喜欢《悬崖》。”
对于这幅画的喜爱李星元刚刚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庄锐淞道:“这是我重新的开始的第一幅作品,你们兄弟都别插手。”
李星元知道他淞哥多多少少有点艺术家的傲骨,便道:“好。”
“淞哥我们见一面吧。”李星元忽然道,“你回国我们就见了一次。”
完成了工作,庄锐淞现在的确有空,但想到李星元之前的行为,还是有点犹豫。
“我忙着整理呢,等整理好了请你们过来温居。”庄锐淞的算盘打得响亮,温居李作羽肯定会觍着脸过来,但在徐思沛和其他几个朋友面前他也得收敛,李星元从心底里是怕他哥的,到时候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李星元“哦”了一声,“淞哥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庄锐淞可不想这孩子“一不小心”遇见李作羽,便道:“等温居的时候给你发定位。”
“家里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帮你联系。”李星元尽可能地表达好意。
你哥买的都快堆不下了,庄锐淞默默地想着,“没有,拎包入住的房子,什么都很齐全。”
李星元大约是走到了嘈杂的街道上,“淞哥你喜欢向日葵吗?”
“哪个向日葵?”在美术生的大脑里向日葵不一定代表花。
“花店门口的向日葵开得很好,”李星元笑得十分爽朗,“我看看,上面写着花语是‘沉默的爱’。”
庄锐淞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居的时候我买一束过去吧。”李星元笑道。
那样说不定你和你哥能拧起来,庄锐淞放开猫揉了揉太阳穴,“不用了,干枯以后我还得丢。”
“花的美好不就在于转瞬即逝吗?”李星元似乎离开了街道,听筒里传出了打开车门的声音。
“我不喜欢太过短暂的东西。”庄锐淞想要结束这次通话,“我去收拾东西,再聊。”
“淞哥,”李星元叫住他,封闭的车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让他的嗓音清楚地传递到庄锐淞的耳膜,“我的感情并不短暂,将来也不会转瞬即逝。”
庄锐淞着急地想要掐断对话,“我去了。”
“淞哥我喜欢你。”那边趁着还未挂断,像是鞭炮一样吵着。
庄锐淞的手机已经远离了耳廓,放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收回。
“我哥那个混蛋直到你结婚了才醒悟过来,可我在你离开之前就喜欢你。”李星元的声音有着介于少年和青年的青涩,“我期待每一次和你见面,记得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情。我记得你教我削苹果的时候刀口要对着大拇指,但不能太过用力,要不然可能会切到手。”
这种小事早就被庄锐淞遗忘到了记忆的深海,没想到却成了少年人的甜美暗恋。
“我还记得你教我没有灵感的时候一定要休息,也许睡一觉起来大脑忽然就通透了。”李星元继续道,“后来你没再教我,我爸打算给我重新找个老师,我拒绝了。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灵感之源。”
“这也许只是年少的迷惘。”庄锐淞淡淡道。
“我很清楚不是,”李星元信誓旦旦,“我没有为其他人把剧痛、狂喜和嫉妒都经历一遍。”
庄锐淞觉得无比疲累。
“我嫉妒我哥,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得到你的喜欢。”李星元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哥结婚的时候,我其实一直都在看你。”
庄锐淞并不太想回忆当时的情况。
“你不停地喝酒,也许就算没有酒精你也早就晕头转向了。”李星元语气低沉,“我是新郎弟弟没法乱跑,只能看着你站在人群里独醉。后来我哥说你喝得太醉了,让我去看看你的情况。”
庄锐淞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站在树边,肖哥挡在我面前。”时至今日李星元仍是懊悔,“我无数次地想,如果当时去到你身边的不是肖哥而是我,我们之间会不会就此改变?”
留下了问句之后,李星元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