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之前那样,在沈平格衣柜里拿衣服,故意翻得很乱,要让衣服的褶子都带点自己脾气的痕迹,这天没那么冷,别墅里的地暖太足,甚至出了汗,连燕只是穿了他的长袖,衣摆搭到大腿,露出的腿直长,他就这么钻进沈平格的被窝里,伸出手指,点着外面的云。
没有星星让他点,雾气成团。
他拿出手机,给沈平格发消息。
说:我不等你了!
说: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又软下了态度,说:哥哥,我太想你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昏沉中自己变成了影子,踩在人脚底下的影子,可他抬头就看见沈平格,他蹲**子,系鞋带,连燕无声叫喊,要他亲吻地面。这次沈平格看向了他,目光温柔,他听见沈平格叫他的名字,说:“小燕。”
太真实了,连燕确定、肯定那是沈平格的声音,他不再是影子了,重力消失,他又站起身来,站在他的面前,强打着精神,在黑夜中睁开眼——他看见了沈平格。
沈平格穿着米色的毛绒上衣,围巾搭在胳膊肘,眉眼在黑暗中看不仔细,连燕伸出手,迷茫的摸他的眼角。
在做梦吧。
他老是梦见沈平格。
或许奶色的月光会馈赠一个好梦?那也很慷慨了,他老是做噩梦。
“几天没见,”沈平格攥住他的指尖,叹了口气,“不认识我了?”
连燕眨了眨眼,怔了怔,突然跪坐起来,被子也翻到一边,直起身子,搂紧了沈平格的脖颈,浑身抖的厉害,又去亲他,眼睛发红,和他比划:你怎么回来了?
“给你的惊喜,”沈平格揽住他的腰,他们倒在软和的床上,面对面,“我坐了飞机来的,也没提前和你说我要回来,我爸也没说——要是说了,那估计就得咱三个人一起跨年了。”他笑起来。
睡意轻飘飘的全散了,连燕高兴死了,搂着他,沈平格说什么话他都好开心,沈平格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怎么睡在我床上?”
连燕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不红了,脸倒是腾地红起来,埋在他胸口处,不听。
“还穿我的衣服,”沈平格笑的声音很低,勾在耳边,痒痒的,他的手碰了碰连燕的腿,“该穿裤子的,不然半夜会冷。”
连燕摇头,只是往他怀里钻,沈平格身上带点冷,大概是从外面刚进来的原因,他黏人极了,还要索吻,沈平格把他稍微推远了些,安抚般吻了吻他,无可奈何:“别让我跨年晚去冲冷水澡。”
连燕懵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不敢动了。
冷水澡也没冲,连燕就安静待在他的身边,盖着一床被子,枕着一个枕头,不太够用, 但谁也没想着再去拿个枕头,连燕等那股子害羞劲过去了,才在沈平格手心里慢慢写字,沈平格会“嗯”一声来回应他,这是活生生的声音!这不是手机里的失真的声音。
太像梦了。
零点到来前的一分钟,连燕坐起来,拉着沈平格的手,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他一下子拉开窗,外面零零散散的雪落进来。
下雪了。
天气预报没预料到的雪,在跨年前来了,连燕心心念念要给他看的雪,尽管小,尽管薄,可温度和颜色是有的。沈平格伸出手,接了雪:“下雪了啊。”
“上次你给我看的照片,雪看起来好厚,挺适合堆雪人的,”沈平格声音很轻,“希望这次雪也大点。”在连燕耳边说,“我带你去堆雪人。”
零点准时到来,新的一年开始了。
雪还在下,愈发的大,整个人间都被银白堆积,雪花落到地面,发出泡沫般细小的声音,连燕抱着沈平格,睡着了,睡着前在祈愿这雪下大点。
毕竟他们要堆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没有名字想不出来
“日期:一月十八号
天气雨夹雪
我不喜欢雨夹雪。这种天气毫无存在的意义,雪花肉眼难见,落到地上又和雨融化在一起,成了一滩泥水,雪天不用撑伞,可雨夹雪要。
今天期末考试结束了,我觉得我又没考好。”
合上笔记本。
“要我说,期末考试才不重要!回头中考考好了就行了,在乎这一个考试干嘛?”庞年收拾书包,嘴上说着不在意,书包里倒是塞了不少书本,“你还要留在这儿继续学习吗?都考完期末了哎,不赶紧回家吗?”
连燕点头,“嗯”了声,庞年又说了几句,跟着教室嘈杂的人声出去了,等班里的人走干净了,连燕这才拿出试卷,在阴沉的天光里修改错题。手冷的很,要哈口气才能继续做题。
这是他这一个月的日常,在教室里学习到清校,要是天气好,能看到漫天赤红的霞光,天气不好的话,比如今天,就只能等着天色暗沉下去,四周灰蒙蒙裹挟住他。清校铃声很长,连燕就慢吞吞的踩着楼梯跳下去。
绕个远路,绕过学校结冰的湖面,踩过湖边伸出枯黄的杂草,在白蒙蒙的雨雾中,能看到砖红色的高中部楼。高中部的期末考试比他们晚几天,连燕仰头看三楼的窗户,不出意外看到了沈平格。
沈平格穿着校服,倚着窗,手揣在上衣的兜里,一边同身侧的同学聊天,一边漫不经心的对视,眼尾有很浅的笑意,对视没几秒,再不经意的错开——这是他们的秘密。
连燕和沈平格最近见面的机会很少。早上碰不着面,只有中午吃饭才能一起,晚上也见不着,沈平格晚自习结束的晚,回来的时候连燕都快睡着了——自从上次沈平格对他的行为默许之后,连燕便越发放肆,肆无忌惮穿着他的衣服,睡他的床。
沈平格也并没有表现出不乐意,回来便在另一侧躺下,身上还带着寒意,连燕迷迷糊糊醒了,沈平格便抚着他背脊,酥麻让连燕舒服的展开眉眼,很快再次睡过去。
期末前两天连燕没去沈平格的房间,偷偷在自己房间开夜车,小灯在床头夹着,躺在床上背书,看得太用心,以至于传来的开门声也没注意,茶色影子投下来,笼罩他的视线,连燕吓了一跳,回头对上沈平格的眼睛。
“在做什么?”沈平格坐在床边,抽过他手里的书,垂眼扫了扫,“都十一点了,明天还得上学,不睡?”
连燕爬坐起来,咬了咬嘴唇。
床上堆的书可不少,各科都有,看起来有把一小时精准分割几百份的架势,沈平格叹了口气,不由分说的把书合上,揉了揉连燕的头发:“该睡了。”
连燕抿了抿嘴唇,沈平格扫了眼,忽的:“在害怕什么?”
连燕比划:我怕和哥不能上一所学校。
沈平格低笑了声,忽的放下手里的练习册,慢慢同他比划手语,很简单的一段。
-我等着你。
“日期:二月一日
天气:阴天
唔,寒假就这么开始了。
暑假是蓝绿色,被烘干的汽水泡沫。
我一直给寒假定义是银白色,类似于月亮,四周无云的半月。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潮湿的红。我昨晚梦见了红色的月亮,月亮说要吞吃太阳,拉宇宙一起低温。我和哥哥说,哥哥笑了声。我觉得哥哥像红色的月亮,我……我不是宇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宇宙的话,我要把恒星和行星都给他,就算他不要,扔掉,我也可以用一场爆炸重塑这一切——可惜我是个普通人。但我还是要把一切都给他。”
买了春联和福字,红艳艳的贴在了门口,春节都这么到了,连燕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过春节,他还在日记里写“幸好我是个被扔掉的垃圾”,不然怎么会有现在呢?
沈逸明在家的时间也多了,春节的时候买了不少酒,吃饺子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喝辛辣的酒,沈平格没再劝他少喝,沈逸明喝大了,说:“小燕,回头中考好好考,我给你说啊,你肯定行!都说沉默是金,你瞧瞧你浑身金子,你要是不行,那、那谁还行!”
这天下了雪,屋里却热烘烘的,连燕耳朵烫,沈平格无奈:“你少喝点。”
少喝不太现实,沈逸明喝了个大醉,在沙发就呼呼大睡,连燕也喝了点酒,他倒是没耍酒疯,却开始哭,非要去雪地里,手指攥着雪,沈平格也不和酒鬼讲道理,直接背了回去。
在别墅里背着走了一圈,等连燕哭声小了,才把他放下来,连燕眼睛红的厉害,颇为委屈一般怔怔望着他,沈平格轻声:“过年不能老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