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59)

白树生还未说话,杨幼清迈出树荫健步如飞。白树生握着手腕数表,不时抬头看去,杨幼清手起刀落动作迅速,好在这个时间周围没什么人,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半分钟一过,白树生从腿上拔出匕首,藏在袖中快步走向右侧,将闻讯赶来的三个健壮男子挡在路口。

杨幼清一身血迹,抬手砸断了门锁,推门进去正看见自家小孩惊慌失措地拿枪对着他,半敞的衬衫下面是一层层染血的绷带。戎策见到杨幼清难掩一阵欣喜,接着回忆起了这几天的不辞而别,心虚恐慌急忙把枪放下,唯唯诺诺低声喊了句,“老师。”

“你胆子不小,私自行动,还不肯回家?”杨幼清从桌上拽了一块手巾擦擦手背上的血迹,每向前走一步,戎策都往后退一步,直到他退无可退紧贴着墙壁。“老师,对不起,我……”

“你跟我赌气?”杨幼清挑眉,目不转睛盯着戎策,后者喉结上下移动,壮壮胆子说道,“您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吗?您直接把我踹到床底下去了,还不许我闹脾气啊。”

不知为何杨幼清忽然想笑,当时的戎策确实是死缠烂打到让他无可奈何,一脚踹出去,恰巧没站稳滑进床下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老师,您看,您果然没有认真考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杨幼清走近一步,身体的阴影笼罩住戎策,后者被吓到软了腿,硬是比师长矮一截。戎策不敢说话,额头冒汗望着杨幼清,心里满是纠结,老师这句话什么意思,断绝关系,还是想就地办了他。

杨幼清伸手抹去戎策额头的汗珠,叹了口气说道,“阿策,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的命是国家的,其次才是你自己的。”“是您的。”戎策看杨幼清没有生气的意思,主动抱住他。

与刚在一起时不同,当时三天两头戎策会闹脾气,现在他还是闹脾气,但是懂得去理解杨幼清,去换位思考,发完脾气也会乖乖扑进杨幼清怀中。“阿策,你赌气就赌气,这副身体去做任务,不要命了?”

“啊?什么任务?”戎策故意装傻,杨幼清捏捏他耳朵说道,“福满堂被人炸成废墟,不是你做的?”“没有没有,我没那么不听话。就是小白想知道内部结构,我就干脆提前办了出院,到咱们的据点跟行动员画了几张图而已,没参与具体行动。”

杨幼清已经分不出来戎策是否在撒谎,他也不想计较这些,“你为什么不回家?”“您不是知道了吗,”戎策指了指窗户外面,微微一笑,“我逃出医院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陈杏山的手下追杀来了,我解决掉两个,怕惹出事来干脆自己跑了。对不起,没来得及告诉您。”

“然后他们一路追到这里,遍布眼线,你发现自己被困出了出不去。”杨幼清说的是陈述句,戎策点头应和,“对,小白曾经来过一次,带我出去的时候受了伤,我只能留下来。力行社的人过河拆桥,以损失战力为由不肯增援,一群白眼狼。”

杨幼清明白了来龙去脉,阿策这是借刀杀人,保小白逃出去,让小白找到上海滩唯一在意戎策的人来救他,借杨幼清之手清除外面的杀手。“你怎么不让小白告诉我实情?”“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咱们的关系,”戎策用手指戳了戳杨幼清的心口,“他很聪明,而且路子不对。您说的。”

杨幼清轻轻揉两下戎策的头发,摸了一手灰,“你该洗个澡了。”“陈杏山的人也没好心给我送水。”戎策晃了晃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您找过二哥了?”“他说没有你的消息,现在看来是想自保,谁都不得罪。”

戎策沉思片刻,淡然说道,“没事,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把田稻弄得满城通缉,他刚刚恢复了陈杏山心腹的地位,自然不肯做……胳膊肘外拐的事情。”杨幼清没说话,搂紧了戎策,说实话,即便他再生气戎策的不辞而别,三天未见他也是想这个小家伙的。

“老师,您说田稻能在上海滩消失的无影无踪,会不会咱们处里,或者上面更高级的人,有共产党的内线?”“比起他我倒是更好奇间峰,千方百计调到上海进入特高科,只是为了一个复仇的赌局,不太像是他的作风。你注意一些,他可能死前做了其他的布置。”

4.落定

第一天正式返回侦缉处的时候戎策心里有点胆怯,毕竟是在处座的授意和帮助下大闹了一番走的,走之前还搞砸了一个运送囚犯的任务。不过他穿着一身带皂角香气的板正军装踏入行动组办公室的时候,迎接他的竟然是几束鲜花和热烈的掌声。

李承一反常态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冲上来拥抱他,一边用力拍着戎策后背一边说,“组座,你终于回来了,他们太难管了。”“哟,你还知道。”戎策承受不住他的热情,也知道他这几个月被逼上位的艰辛,末了撇撇嘴推他肩膀,“行了,都干活去,听说在泰鼎酒楼布了哨,谁在负责?”

“阿力和几个新来的,您要去看看?”李承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得力助手的状态,戎策摆摆手,回道,“我还没休息好,处座罚我看档案。这三个月没出什么大事,共党资金被劫,最近也折腾不起来,大家也得放松放松,你多找几个人跟阿力轮班。”

李承怕自己听错了,探着脑袋瞅瞅戎策,怎么几个月不见凶神恶煞的组长转了性。“没听懂?要我再说一遍?”戎策挑挑眉毛,拿起手边的文件夹佯装要打他,李承急忙转身跑了。

李承走了没多久,有人敲门,戎策听见这人走来时候脚步声轻盈,猜出是谁。待那人推门进来,戎策笑着迎上去,“刘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呀?”

刘菲菲抱着手臂一副高傲的神情,扫了眼戎策桌子上横七竖八摆放的档案夹,冷哼一声,“没事我会来你这里吗?这是最新截获的电报,别动丢了。”说罢,她将电报单拍在一盒档案上,侧转身子要走,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你是不是跟广州叶家有关系?”

“小姐姐,我是重庆人。”戎策面不改色,笑着回答,刘菲菲打量他一眼,倒也不信一个将门之家能教出这种少爷,“我随便问问,我小叔叔和叶家的张裕来一起开医馆,见到你几次。”

戎策一直觉得她是攀高枝的花瓶,今天听起来话里有话,于是试探道,“你什么意思?看上叶家哪个少爷了?”“我感情专一,不像你,听说每次去舞厅搂着的舞小姐都轮番换。你要是跟叶家熟,知不知道大概二十年前,叶家捡回来一个孩子?”

“捡到孩子肯定得给人父母送回去吧,你们上流社会大小姐茶余饭后讨论的离奇故事,我怎么知道。”戎策挠了挠下巴,他真的不记得谁捡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现在在哪,他也不知道,刘菲菲问这个是何意。

“那就算了,我听朋友说的。”“战文翰说的吧,这孙子。”戎策骂了句,刘菲菲微微皱眉想反驳一句,忽然看见杨幼清从门口经过赶忙住了嘴,拍拍桌上的电报单。戎策嘿嘿一笑,说道,“知道知道,丢不了。”

刘菲菲走了之后,戎策没着急去看电报,倒是有些好奇她提及的孩子,这件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就算是她们姑娘家八卦,也不会来问看起来跟叶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戎策。除非,“戎策”这个人,和叶家有关。

这六年来,戎策从未有机会去追查真正的“戎策”是谁,档案永远是封存,仅有寥寥几句话,看起来他从未离开过重庆,怎么会被远在南方沿海的叶家捡到。戎策想不明白,这个人贡献出来这个身份,估计已经作古。戎策用这个身份得心应手,就算有人问起来,说一句记不清了也无妨,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叶斋喝得晕晕乎乎,挂在戴佗身上往酒楼最高层的卧房走去。他刚一进门就被人推到了墙上,戴佗惊叫一声,下一秒被人扔了出去,房门反锁。“老三?”叶斋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来人是谁骂了一句,“小赤佬你要干什么?”

“活的挺自在啊,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更自在?”戎策本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目的达到了便松了手。叶斋揉了揉脖子,晃晃悠悠走到桌前坐下倒水,“我能怎么办,两头不是人,我要是帮了你死的不仅是咱俩。你看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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