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瘾(22)

我爸的事情过去那么久,看见这类案子,我还是会有短暂的晃神。

不管怎么样,这类文件不能带走,现在也没办法仔细看,我把它塞进了抽屉,匆匆回了停车场。

但当我来到车子附近时,却发现许驼在车外,靠着车门。有两个男人正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是白种人,身材高大。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认识、在谈些什么;突然,其中一个男人毫无预兆地抬手,用力抽了许驼一记。

许驼的身子晃了晃,又重新站直,靠回了车门。那两人竟然就这样走了。

我赶过去:“他们是谁?”

“回车上再说吧。”他拧开矿泉水漱了漱口,估计嘴里有血。

然而,回去的路上,许驼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反复拨动车载广播的频道,最后开始听说书。

“不解释一下?”

“老师那边有些复杂的关系,你知道了也没意思。”

“我不明白。夏墨不是L班的管理者吗?有人越过他派人教训你?”

他给出一个很简洁易懂的回答:“聊天群的群管理,聊天群的服务器平台公司老板。”

“……L班有一个地位高于夏墨的控制者?”

“训练,资金,情报……都是需要资本的。知道你口风紧,守住了。这件事,L班的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

“那么,这世上有几个‘聊天群’?”

许驼瞥我一眼,笑了笑:“不知道。”

我把装着文件的包丢给他:“算了。不扯那些。这是有关自杀案的资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件事。”

“你觉得,这些案子和老师委托我干掉的新生有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亲爱的,案子是从半年前就开始了,那新生加入L班才两个月。”

“难道想杀人的一定要进你们班才能大开杀戒吗?”

也即是说,或许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猎杀冲动的人加入了L班。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了夏墨给许驼的资料。其中有女性受害者的照片,她们脖子上的勒痕都是进口登山绳造成的,伪造成了自杀。

除非恰好有两个人都喜欢用同一种品牌、型号的登山绳杀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事情又诡异了起来。加入L班可比加入聊天群难多了,夏墨一定会进行事先调查。为什么这两个月就知道这位新生在猎杀女性,可却不知道他前四个月的成绩?

资料上,这个人名叫游子离,今年才20岁。他在这座城市来来去去了许多次,最近的一次到来是一周前,可能的暂住地有三处。

“好警惕啊,狡兔三窟,搞了三个暂住地……”许驼丢开文件,揉着太阳穴,“这死孩子。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帮你啊。”我努力装作平静,不露出一丁点兴奋。

“免谈。L班有自己的工具人。我现在算是戴罪立功状态,抱抱老师的大腿,还是可以用几个工具人的。”

接下来的几天,许驼去忙他的了。我有天中午收到了夏墨的电话,接通的时候,那种柔软而清冽的声音流淌出来,让人的耳朵都有点发痒。

“许驼应该去好好用功了,雪明,有没有空来喝个下午茶?”他问,“我在江边的景观餐厅,就是由老邮轮改建的那个。”

我知道那家景观餐厅,是城市地标之一。

二十分钟后,我来到了约定地点,坐电梯去了景观层。全景玻璃的圆形餐厅里阳光明媚,客人满座。靠窗的位置,夏墨正微笑着向我招手。

两个服务员在谈论他像尊龙,虽然这家餐厅时常有明星和名流来,但夏墨的气质仍然出众。

在四人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瘦小的人影。我见到她时,彼此都愣住了。

那是周叔的女儿,倩倩。

我吃不准她为什么在这,是逃课?还是被夏墨带出来的?因为这孩子的书包还摆在旁边的位置。

“周倩,还想吃些什么吗?”他问,“这位是……啊,你们认识吗?”

周倩点点头。我发现她眼眶是红着的。

夏墨让助理送周倩回学校,去赶下午的课。桌边只留下我们俩,他看着窗外的江水,露出无奈神色:“她在学校被欺负了。刚刚聊到了很委屈的事,哭得很伤心。”

我惊愕。

在听说我和周倩父亲的关系后,夏墨感慨世界真小:“别多心,我不是特意挑她带来的。这几天在她的学校做访问,午休时候去花园散步,发现她在角落里哭,就想知道是怎么了。”

“周叔可能还不知道……他忙着工作。”

“在学校被欺凌,就该是老师管的事。其实老师什么都知道,谁是欺负别人的孩子,谁是被欺负的孩子……只是老师越来越怕事,只要不闹大,都会装作不知道。就算被欺负的孩子忍无可忍反击了,老师也只处罚他们,而不去处罚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

“因为被欺负的往往比较好搞定,学生也是,家长也是。”

“所以,现代教育是很复杂的。”江水的波光宛如鎏金,折射涌入餐厅之中,他的眼神也变得水光粼粼,“需要爱,需要责任,也需要一些果断的……手腕。”

我想给周叔发消息,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周叔的脾气我知道,能用拳头的绝不多嘴,说不定会在学校闹到不可收场。

“雪明,发消息告诉周倩的爸爸吧。”这时,夏墨却催促我改变主意,“孩子被欺负了,首先要让她知道,家人永远是站在她那边的。”

确实,下午我还有事要联系周叔。他托我看的案件细节有了眉目,那是一件临时起意的抢劫杀人案,发生的地段,摄像头刚好因为线路升级而暂停了两个小时。但从凶器刺入的角度、密度,以及当时的脚印,是可以计算出行凶者的体型的。

在场的除了受害者中年男性A之外,还有三个年轻人。这些数据,周叔那边已经得到了,而我则协助他们将因为下雨而模糊的鞋印复原。

有个令人意外的结果,但还需要再仔细检查几遍。

“雪明,你们午休到几点结束?”夏墨问。

“两点。”

“是该回去了,你开车来的?”

“地铁。”

“我坐9号线回去,一起走一段吧。”

餐厅在市中心,中午人流量巨大,但此时临近一点,拥挤的人群迅速归位各处办公楼,地铁站里也空无几人。

虽然是市中心的地铁站,但这里可以换乘三条线路,9号线是一条老线路。

“你初中高中时候,翘过课吗?”我们乘着扶梯下去,夏墨问我。

我点头:“有次中午偷偷和许驼溜出去,从学校小花园的侧门挤出去的。”

“翘课也算是校园传统之一吧。你看。”他指着候车台末端一个穿校服的孩子。他没背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听歌,穿着的校服看校徽应该是和周倩同一所中学,显然是午休偷溜出来的。

哪怕是好学校,也有一些心思不太放读书上的孩子。

“九号线的这个候车站,前后左右,一共有八个监控,无死角。”夏墨忽然说,“而且,老线路还没有安装地铁安全门。”

他走向那个孩子。隧道尽头亮起了金色的车灯。

那个男孩并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耳机模糊了他的感知。中午空寂的老线路候车站,我僵硬地站在电梯口,眼睁睁看着夏墨离他越来越近。

那天在冰岛悬崖边,许驼说:“推她下去,不要问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

地铁呼啸而过,夏墨对我笑了笑,按原路返回电梯口。一只碎掉的耳机飞了出来,在地上滑了很远。

人们的尖叫声姗姗来迟,我被他拉上了返回地面的上行电梯。夏末秋初,我的双手却像是冰一样。

“告不告诉周先生都无所谓了。欺负周倩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第17章

“你觉得这样很过分吧?明明只是孩子欺负孩子这样的事情……”我们在地铁入口旁,入口被封锁了,人群好奇地聚集在附近,脸庞被救护车的灯光照亮。夏墨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似的,“雪明,不要讨厌我啊。你以后如果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我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能用不颤抖的声音回答他的话。和许驼在一起那么久,我以为自己什么重口味画面都能适应。但真的看见他将一个穿着校服的孩子推下去时,脑子里像是有根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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