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丧胆”四个大字蹦进老刘机敏的耳朵中,只听背后一声怒吼——
“李勋!”
李勋瞬间蔫了,两股战战,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鼻尖被初冬不甚明媚的阳光照射出一滴汗。
“我的心情就像天气。”李勋哭丧着脸,指指天,就见满片乌云遮住太阳,“风雨欲来。”
林择梧摆摆手,先走一步。
李勋在后面泪流满面地喊道:“你可太没义气了!”
没义气的林择梧赶上差点行驶走的公交车,数着站数,估摸着到饭店门口大约要二十分钟。
他今天没带现金,这玩意带身上不安全,一会当面转账给闻陈就成。
转账之后,他身上就剩一千块钱左右,勉勉强强度日。
礼拜五闻陈上班,傍晚下班才有空,可下午林择梧有活干,只有中午有时间。
他俩凑活不到一处去。
思来想去,闻陈趁着中午午休出来俩小时,约的地方就在他们公司楼下的一条美食街。
林择梧到餐厅的时候,闻陈已经等了一会。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微微挽起,圆珠笔夹在指尖,在菜单上圈圈画画。
闻陈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尽管不是他请客却像是他的主场。
林择梧穿过长廊走过去:“等很久?”
闻陈刚点好菜,打发走服务员,正低头擦拭着眼镜,闻言回答:“没有,我也刚到,你考完了?”
“考完了,下个礼拜出成绩。”
“争取一日游。”
“我努力。”
闻陈提起嘴角:“最近股市低迷,赔了不少,考及格给我点奇迹,让我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
菜上的蛮快,闻陈没点多少,基本都是素,还有一盘龙井虾仁,整桌菜不超过一百。
很是营养均衡、贤惠持家。
林择梧看了一圈:“要不再点些?”
闻陈挑起眉梢:“我没意见,可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
林择梧闭上嘴,默不作声地夹菜。
餐厅放着不知名的音乐,大提琴与小提琴的合奏,听得人昏昏欲睡。
闻陈吃相很好看,每次夹的菜分量差不多,嚼的次数也相差无几,莫名地让人说不出话来。
二人相顾无言地吃了一半,林择梧看时机差不多,放下筷子。
他拿出手机翻来闻陈的号码,转过去三千块。
“哥,我把钱转给你。”
话音刚落,桌沿的手机原地震了震,一则转账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闻陈动作一顿,目光突然落在他左肩,那里是洁白的校服布料,包裹着他消瘦而坚韧的肩头。
看到转账的瞬间,闻陈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嗯。”林择梧夹着一片青菜,要掉不掉,他话音一转,“也不全是,你帮我那么多次,我再用烧烤摊应付,说不过去。”
“……”闻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顺着讲了句,“其实烧烤摊也不错。”
林择梧点点头:“等我下个月发工资,请你吃烤鸡心。”
这是一句谈笑话,要是以往闻陈还能面不改色的刻薄几句,发挥他谈判桌上的卓越风姿将林择梧噎得死死的,今天却说不出了。
他们安安静静的吃完饭,一个小时后分道扬镳,林择梧回去上班,他也得回去开会,只是一整个下午心头埋着海绵似的沉闷。
之后一连好几天,闻陈都心情蔫蔫,以至于张洵逐渐怀疑他是不是被骗身骗心后又被甩。
然而他没胆问,只是每天给闻陈送一盆巴掌大的小绿植,企图暗示一把。
这些林择梧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生活在一栋楼里,他与闻陈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半点交集。
过了双休日,礼拜一的时候成绩出了。
老刘把他喊去办公室好好表扬一顿,兴奋得唾沫横飞,不知道还以为林择梧马上要考取状元了。
实际上他只是多做了几道题,导致均分上了六十而已。
“你表哥很有前途!很有前途!家长会我们好好谈谈。”
老刘看起来想把闻陈搞去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林择梧默默想着他是不会让闻陈去家长会的,人太多了。
出成绩时的办公室永远比平时更热闹,林择梧出门时与几个垂头丧气的男生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推搡着隔壁男生,挤眉弄眼地朝门口使眼色。
“操?他怎么来学校了?”那人诧异了会,接着不怀好意道,“不会也是打小抄被抓了吧?”
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后脑被碰了下。
一扭头,老刘卷着报纸朝着他们一人又来了一下,吹胡子瞪眼。
“王蒙——”
王蒙迅速原地立正站好。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人家小林这次每门都及格了!看什么看,给我过来站好咯!”
王孟“靠”了声:“这不科学……”
老刘:“你过来!”
办公室的咆哮声穿透门板回荡在走廊,出来摸鱼的学生经过此处都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背贴着墙壁螃蟹似的飞快窜过。
王蒙回来时蔫啦吧唧,瞅了瞅林择梧桌面的试卷,摸着脑门满嘴“这不科学”。
林择梧趴着补觉,没去理会他,等到上课铃响才睁开眼皮。
下午五点。
今天林择梧破天荒地上完所有课,估计未来好几天不会来学校。
一股脑将堆积的试卷塞进包里,这些卷子足够他做十天半个月,想了想,又把试卷抽出来,拿出手机“啪啪”拍几张照。
回到家,林择梧反手扔了书包,揉着僵硬的左肩,俯身拉开客厅窗户。
——为防止出现上回赵倩差点摔下阳台的情况,但凡林择梧出门,门窗必然是紧闭着的。
他又进去看了看赵倩的情况,赵倩毫不犹豫地拿枕头砸他,估计刚睡醒,精神格外足。
枕头直直往他身上砸。
“行,我出去。”林择梧妥协地关上门。
干完这一切,林择梧才放松地坐回沙发。
想了想,拿出手机发消息给信誓旦旦觉得他考不了及格的闻某人。
林择梧:我全及格了。
两分钟后,回信姗姗来迟。
闻陈:哦?
林择梧把照片发给他。
闻陈:拿着身份证下来找我,过时不候。
林择梧盯着这行字好一会。
闻陈又发来条消息:薅羊毛了!速度点。
林择梧磨磨蹭蹭地从包里翻出自个身份证,书包被他塞回沙发下,里头留下几张零碎钞票,还有他所有的作业。
林择梧拿起桌上钥匙,简简单单地出了门。
两分钟后。
“咔哒。”
寂静的空间内响起一道金属摩擦声。
卧室的门被打开,赵倩扶着墙壁慢吞吞地走出来,她平时能走几步路,走得不快,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平时林择梧不在家的时候,倒水她得自个来。只要她不发疯,这种简单的行为还是能够顺利做下来的。
她刚睡醒没多久,精神头比较足,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沙发下。
那里藏着一个书包。
第37章
今天闻陈没加班,六点多到家。
林择梧来敲门时,他正在捯饬什么东西,衬衫西裤,领带袖口,身高腿长地立在桌前,拍张照能直接当厨卫广告照片。
闻陈面前是一玻璃碗,是他的晚餐。
蔬菜鸡胸肉沙拉,翠得人牙疼,搭配外界阴雨绵绵,更有种阴森森的味道。
“来点?”闻陈见他看着自己的锅,大气地替他盛了勺,“别客气。”
林择梧还没把身份证递出去,先收了盆翠意盎然的菜。
闻陈赤脚踩上客厅纯白色羊绒地毯,转身朝林择梧招手。
“过来。”
林择梧脱了鞋走过去,把那盘菜放在茶几上,企图视而不见。
“身份证。”
林择梧递过去:“要身份证做什么?”
“这段时间不是老下雨?万一那天暴雨,咱们就买车票出去,不开车了。”
林择梧怀疑道:“最多两天?”
闻陈:“不远,就在深山老林里,提早过退休生活。”
闻陈记下他的身份证号,还给他,又从茶几下摸出一包胡椒粉,从桌面上滑过去。
“你有多久没出去过?”
林择梧拆着包装,不咸不淡道:“一年左右,去年我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