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辞向后退开两步,凑到卫希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卫大哥,另外两人是谁啊?”
卫希将肖承未方才黑锅底一般的脸色看的真切,他此时看向明万辞的目光十分崇拜,着实叫明万辞再次生出摸不着头脑之感。
卫希也学着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道:“是七皇子肖子铭和忠义侯府嫡千金冯知书。”
明万辞恍然点头,却听卫希又道:“不过王爷最不喜皇上和太后娘娘瞎操心他的婚事,你方才那么夸冯小姐,王爷怕是心情很糟糕。”
明万辞恍然大悟,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她心中暗暗后悔,这马屁果然是拍偏了,肖承未此时怕是都想揍人了吧?
肖承未似乎十分不耐烦,完全没有要引人进屋的意思,见话说的差不多,开口道:“你们舟车劳顿一路,此番便回驿馆休息吧。”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没想到竟然被下了逐客令,明万辞闻言却心下一乐,觉得肖承未说话倒是算话。
新阳公主此时似突然想起什么,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交给肖承未,道:“父皇托新阳将此信交给皇叔。”
明万辞看到那信封的纸张有些意外,那纸正是明家纸坊的招牌,却没想到如今连皇帝写信都用上了。如此想来,当初段家针对自己,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肖承未接过信,并没有马上拆开,而是扫了面前几人一眼,似乎等着人赶紧走。
新阳公主面上现出些犹豫,肖承未皱眉道:“还有事?”
明万辞心中赞叹一声,自外表来看,其实肖承未与新阳公主根本差不上几岁,完全像是同辈人,但是论气势,便是被跪下叫爷爷肖承未也是当得起的。
新阳公主侧头看了阮尚安一眼,末了状似无意地对肖承未道:“皇叔,我曾听尚安说起,他有一位一同长大的妹妹,虽无男女之情,尚安却因着过往恩情答应了同她的婚事。虽说我与尚安两情相悦,但退婚皆是因我之故,我到底心中略感难安。既然尚安一直待她如妹,今后便也是我的妹妹,听闻此处恰好是她的府邸,今日我却是想见一见她,同她说说话,还望能宽慰一番。”
宽慰她?这不是说笑呢吗。明万辞觉得,若是自己心眼小些,今日这堵怕是不能少添。
明万辞嘴角噙着笑,先是看了阮尚安一眼,却发现他好似在神游天外,根本没听新阳公主方才说了些什么。
她又饶有兴致地看着新阳公主,之前却是没想到,这看似无害的金枝玉叶却挺会说话,这一番话软绵绵的,实际上却是在为阮尚安退婚当驸马这事开脱呢。
按她这话中之意,阮尚安与她明万辞没有男女之情,是你们家以恩情之故强求人家订婚的。如今与你退婚,这个驸马也只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顺带当的,并不是他想攀高枝。
只是没想到,这话顿时叫肖承未冷了脸,明万辞恰好在此时踱步上前,走到肖承未身边站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公主殿下怕是搞错了些什么,阮公子自始至终可只有一位妹妹。我瞧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定然也是将她当亲妹妹一般疼,如此倒是不忍瞒着您了。”
新阳公主十分诧异,没想到竟是明万辞替肖承未接了话,只是看肖承未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想打断她。
“此言何意?何事不忍瞒着本宫?”新阳公主问道。
“倒也不是大事,只是阮公子的妹妹一时糊涂犯了些错,如今正收押在牢中,公主若是想见人,怕是要另寻他处了。”
明万辞好整以暇地说完,便见阮尚安皱眉朝她看过来,满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新阳公主似是十分意外,听明万辞说完,她问出了肖子铭和冯知书也想问的问题:“你是谁?”
“我?”明万辞无视阮尚安有些反常的脸色,握着白玉骨扇双手抱拳,扇坠下面的红穗子一荡一荡,煞是好看。
她规规矩矩施了个礼,笑道:“万辞见过新阳公主。”
第30章
“万辞?”
明万辞话落,肖子铭反问一句,顿时来了兴致,对她道:“你就是那个洴州女首富?”
没料到这位七皇子竟听过她的名字,明万辞微笑颔首,答得沉稳:“如假包换。”
肖子铭顿时来了兴致,赶忙上前两步,细细打量起明万辞来。
得知她的身份,新阳公主柔婉的笑意顿时僵在唇边,转头定定看向明万辞。
肖承未眉头一蹙,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明万辞身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新阳公主。
那目光十分威严,新阳公主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于是只得垂眸错开目光去。
众人皆知新阳公主与明万辞之间的关系略有尴尬,无论从身份来看还是从结果来看,明万辞都是那个有苦说不出的。但看方才肖承未无意间的举动,却好似在护着身后人一般,着实叫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看着挡到她前面的人,明万辞也是一愣。
她早已感觉到方才新阳公主那审视的目光,虽心下不喜,面上却滴水不漏,只是肖承未这一挡,到底叫她心下一暖,毕竟站在对面的可是他亲侄女。
此时肖子铭兴致勃勃道:“皇姐,既然皇叔如今住在明府,我瞧这里一切甚好,索性我们也不去驿馆了,同住此处如何?”
此话一出,肖承未与阮尚安齐齐皱眉,还不待新阳公主答话,肖承未便斩钉截铁道:“这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再住人,此事不必再议。”
肖子铭顿时有些失望,却听新阳公主道:“如此,今日新阳便不再叨扰,改日再来给皇叔请安。”
说完,向肖承未施礼后与冯知书相偕离开。
临行前,肖子铭绕到明万辞面前,对着她狡黠地眨眨眼:“今日一见,我十分喜欢你,咱们改日再约啊。”
明万辞自小到大还未听过如此直白却不讨人厌的话,顿时有些好笑,觉得此人当真是少年心性,不由地应他:“好啊。”
方才的话被肖承未听得一字不漏,见明万辞目送一行人离开,肖承未眉心紧拧,语气却故作满不在乎道:“他心性尚不成熟,玩心太重,你二人不合适。”
明万辞想了一瞬才明白肖承未方才口中的“他”指的是肖子铭,不由失笑。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只觉肖承未这话看似说的沉稳,仔细听却能听出其中含了微不可察的紧绷与小心。
“王爷请放心,我可从未肖想过飞上皇家枝头,七皇子少年心性,说话直率,话中之意未必是王爷所忧之事。即便是,也断无可能,王爷不必因此挂怀。”
肖承未听完,险些翻出个白眼来。
遇上如此不解风情之人,他放哪门子心?
明万辞却并不知晓肖承未的心思,自觉宽了他心后便长吁一口气。她曾试想过许多次与阮尚安的重逢,每一次都是除却尴尬之外再无其他,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日,竟是如此自然,自然到她几乎全程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肖承未回屋落座后,将新阳公主带给他的信从头至尾读过,末了若有所思道:“左桐县?”
明万辞正同卫希说话,听过这一句,二人同时转头看他。
见肖承未面露疑惑,明万辞好心解释道:“左桐县此去不远,只需半日车程,那里风光甚好,且有一座林泉寺香火极旺,因此游人甚多。”
听到此处,卫希突然开了口:“可是那左桐县有何不妥?我记得万辞妹妹那座建纸坊的宅子,最开始还是那左桐县县令史必全转卖出去的。”
“倒是劳烦卫大哥还记得。提到那处宅子,我突然记起,当初改建纸坊时,那院子中还挖出了个带锁的玄铁箱子,只是那锁造型奇特,箱子又实在结实,无人知道如何打开。谢辰问过原先的屋主,那人却并不知情,如今也不知与那县令大人是否有关了。”
她只是随口一提,对那箱子起初并不好奇,只是因为不知里面所盛何物,担心会影响纸坊生意气数,如今那箱子还被收在库房,暂时闲置着。
肖承未似是将这话琢磨了一番,才开口问明万辞:“你可有见过左桐县县令?此人如何?”
明万辞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这县令感兴趣,仔细回忆一番后回道:“当初左桐县的那间客栈开张时,我远远见过这位大人一次,只是连脸都没看清,只记得他瘦的如竹竿一般,好似风一吹就倒似的,其他倒是再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