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万辞也自惊讶中回神,见状赶忙拉了拉谢辰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如今至少知道仇家是谁,再不用无头苍蝇一般找人,也算有些起色,你莫要此时难为自己,还得留着精神气儿报仇呢。”
见谢辰终于松开手指,明万辞松了口气,末了若有所思道:“不过说起来,年丞相当年是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太子和瑞王不成?”
肖承未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又想说什么?”
明万辞口无遮拦道:“我听闻当年瑞王支持者众多,大有赶超太子之势,坊间甚至有传闻说先皇打算换太子,这个年丞相倒是鸡贼,这么一搞,岂不是无论谁继承大统,他都不吃亏吗,真是比商人还精。”
谢辰此时已寻回理智,听明万辞如此出言不逊,赶忙提醒道:“祸从口出,慎言。”
明万辞也觉得她方才话说的有些过,这话若是传到年丞相那里,她不死也得脱层皮,赶忙有些害怕似的地缩了缩脖子。
肖承未看她一眼,语气竟有些愉悦:“你也知道怕?”
明万辞倒是不担心肖承未会告密,从方才神态来看,他大抵也不太喜欢这位年丞相,于是有恃无恐道:“王爷还在这,我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后,还对着肖承未狗腿一笑,直看的肖承未又想扶额。
此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人上门求见瑄王殿下,只是通传过后,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明万辞一眼。
此时此刻,明万辞根本不必多问,看她家这门房的小眼神,便知他肯定是看到了阮尚安。
“唉,该来的总要来的。”明万辞委屈巴巴地长叹一声。
“怎么,开始紧张了?”肖承未看她面有为难,以为她不想见人。
明万辞说的却全然是另一个烦恼:“王爷,往日我这小庙里来的客人,都是与我身份相仿之人,我既为主人,自然便坐主位。只是今日这么一看,入府的以您为首,个个都身份尊贵,待会若是落座,我又要如何自处?”
肖承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她介意的是这一茬,见她此时苦着脸,便道:“既如此,索性就不坐了。”
“啊?”明万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坐?”
“王爷,这怕是更不合礼数了吧?”见肖承未抬步朝前院走,明万辞赶忙小跑着跟上。
谁知肖承未语声中含了丝几不可察的愉悦,悠悠道:“不请自来,让进门已经算是优待了。”
明万辞脚下一顿,万万没想到肖承未竟也能说出如此无赖的话,当即心下一乐:今日怕是又有戏可看了。
第29章
同肖承未一同到前院时,眼前的阵仗着实叫明万辞叹为观止,她府上已经好久没如此热闹过了。
人虽多,明万辞还是一眼便看到了阮尚安。
许久未见,他依旧是原本斯文俊秀的模样,这样的长相,十分讨姑娘家喜欢,看一眼便好似如沐春风,如此被新阳公主相中也不叫人意外。更何况他还有新科状元这个身份加持,刚入朝便官居六品,虽出身一般,但却是未来可期。
与从前不同的是,阮尚安不再是一身布衣,身上的锦袍衬得他整个人愈加俊眉秀目,连举止间都比从前更加从容一些。
肖承未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向明万辞身边移了移,语气硬邦邦地问她:“你为何只可着一个人看?”
明万辞侧头,诧异地看肖承未一眼,理所当然道:“这么多人,我就只认得他一个啊。”
肖承未一声轻哼落下,二人一同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轻笑。
明万辞回头,发现卫希和苏晋不知何时起站在了身后,她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卫希笑看她一眼,玩笑道:“回来给万辞妹妹撑撑场面啊。”
明万辞顿时忍俊不禁,也笑道:“如此倒是有劳卫大哥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话落,便又听肖承未冷哼一声,明万辞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他一眼。
明万辞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此行入府的人中,看起来有些身份的共四人,除却阮尚安与新阳公主,还有一男一女明万辞叫不准身份。此时两个盛装女子相距不远亭亭而立,她连哪个是新阳公主都分不清,便没有率先上前招呼。此时有肖承未在身边,明万辞竟觉得十分踏实,半点多余的担心也没有。
直到阮尚安同一盛装女子上前给肖承未请安,明万辞才确定二人中到底谁才是新阳公主。
明万辞站在肖承未身后,唇角带笑地看着人走近,此番终于看清了新阳公主的模样。虽不是倾国倾城的颜色,但胜在气质柔婉,一看便是金枝玉叶,同她这样皮糙肉厚的人自是有很大不同。
请安声落,肖承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明万辞不由地挑眉看他一眼,看样子瑄王殿下似乎并不热衷于今日这场面。
“皇叔!”见几人话落,明万辞叫不出身份的那位锦衣公子突然对着肖承未高声叫道,声音清脆,态度热情。
自这声称呼中,她终于猜到,这娃娃脸的小公子十有八九是个皇子,只是不知道排行第几。
另一个同行的盛装女子此时也走上前,对着肖承未福了福身,开口时声音婉转,十分动人:“知书见过王爷。”
这一次,肖承未却是没应声,只是有些奇怪地问新阳公主:“听闻你二人此番是回乡祭祀,但为何还要带上多余的人?”
新阳公主恭顺地福了福身,才回道:“七弟听闻皇叔在此,一心想要跟来,故而求了贵妃娘娘,娘娘又得了父皇恩准。至于知书,”
说到此处,新阳公主掩唇一笑,“新阳说了,皇叔可别生气。”
明万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她记得,新阳公主出身并不高,生母只是嫔位,但出生后便养在皇后膝下,故而还算受宠。此番看她同肖承未说话的态度,此言倒是不假。
眼见肖承未眉头皱的更甚,新阳公主柔婉道:“不知皇叔可还记得,父皇曾说,若是您到二十五岁还不成亲,他便要做主自己给您挑人了。如今时间所剩不多,父皇同皇祖母商量后,一致觉得您自己娶妻无望,又觉得知书甚是适合您,便叫她随新阳同行,让皇叔相看一番,顺便提前培养些感情。”
新阳公主话落,便见那位知书姑娘有些羞赧地抿嘴一笑,当真我见犹怜。
此情此景,明万辞只觉得,这皇上和太后当真手段清奇,简直是掐人七寸,如此一来,这人,瑄王殿下怕是轻易躲不开了。
只是不知为何又想到他将素香拍飞的那一掌,当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敢情虽然天高皇帝远,这给瑄王殿下的相亲到底还是被安排上了,也不知肖承未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这一声笑声音本不大,但此时周围实在有些安静,这笑声在场之人皆听得真切,不由纷纷朝明万辞看过来。
明万辞不闪不避,视线绕过众人正好对上阮尚安的目光,她先是一愣,末了对他勾唇一笑,神色间却未起半丝波澜。
新阳公主的话已让肖承未黑了脸,明万辞这声笑更是雪上加霜,这笑声落在肖承未耳中,不知为何叫他听出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肖承未回头看她,却见明万辞果然满脸看戏的神色,脸上连半点愁色也无,顿时脸色铁青,语气不善道:“你笑什么?”
明万辞此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便应将那笑声好好憋回去才是,她此时认真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近来在肖承未面前,似乎比从前略有放肆,倒颇有些有恃无恐的架势。思及此,她觉得此举甚是危险,应当尽快改进。
事已至此,明万辞好似没瞧见肖承未的脸色一般,她自然不打算实话实说,便如同平日一般笑道:“有如此多的人挂念王爷,小人是为王爷高兴啊。此时看着知书姑娘,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同王爷真乃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明万辞的夸赞之词还没抒发完,便听肖承未黑着脸道:“你给我闭嘴!”
“哦。”明万辞当即乖乖地闭了嘴,她觉得她说的话都是好话,为何肖承未又生气了呢?方才在院子里也是,她说理解他放人,他也是这般莫名其妙就生了气,今日这脾气当真有些古怪。
只是入府之人皆听闻过肖承未的脾气,除却阮尚安外,其余人皆不认识明万辞,只是对她在肖承未面前的态度有些惊讶。即便是朝中大臣,有些人见了肖承未也会发憷,明万辞此举,叫几人着实感到意外,便不由的对这个俊俏小公子的身份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