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比有些讶异又微微疑惑地看着真一这样走到自己身前。
向两位殿下行过礼后,真一终于朝向了他真正的向往之人,朝着火云神官的座位,他微微一低头,神色却是说不出地专注与笃定,他轻道:
“暮夕的各位神官,好久不见,一切——可还安好。”
看向火云的方向,言比看到那位纤薄的神官在阴影下的嘴角微微轻扬,奇怪的是,这一瞬,他的目光全然被这轻轻的弧度牵去,同一瞬间,心间微微轻悸。忘却了火云的回应。
这感觉,好生奇怪。
“真一神官有礼了,”火云神官温和出声应道,也带回了言比的神思:“我们一切安好,无须挂念,谢过真一神官体贴。”
“不知——”真一语态犹疑,却还是往下问了下去:“黑湖神官是否同众位一同前来名城,如果可以,稍后能否一见。”
真一认得黑湖神官?还要约见,看样子关系还不错。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印象,难道是在封魔境时彼此遇到过。
“真一?”言比看向真一:“你认得黑湖神官,在封魔境?”
“是,殿下,”真一这时才看向言比,只是那目光内似有淡淡朦色,他道:“殿下,您在密连遇刺,有些不怎么重要的记忆,或多或少被影响了,所以不记得黑湖神官了。”
“那是当真可惜了,”言比微笑叹道:“都传黑湖神官比之我家重耳还要美上许多,不似人子,这样的人见过却不留痕迹,真心可惜了。”
“殿下,”真一听完神色一震,他侧头紧紧盯住言比,此刻眼神责怪:“重耳小姐并不是殿下家的,这个时候,殿下不必玩笑。”
“怎么不是我家的,” 言比嘴角轻扬,眸中纯色幽亮:“你不是外人,你也和她一样不愿面对婚约,你知她在我身边一日,我总不会亏待了她。”
“还请言比殿下慎思慎言!” 只见刚刚还面目温和的火云神官此刻突然发难,她目光笔直看向言比,明亮的凤眸已然压制着明显怒意:
“重耳其人是玉域下了诛令的罪女,至少在我们面前,殿下不必点提,火云等人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说完,火云三人齐齐向初亚落云方向恭敬一礼,准备辞离。
“还请诸位神官留步。”言比似乎并不在意刚刚火云的反应,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火云身后的两个身影,棕色深眸微闪,意味深长地笑起:“这就便要走了吗?我见火云大人身后两位神官衣饰高华,气度出众,又修为绝佳,既是如此人物,黑湖神官、付兹神官,为何在在下面前却要隐而不见,匆匆离去呢,能在知园一遇,不见岂不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说越到结局越难过自己这关吗,日常工作任务重,但我一定把这个故事完整的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第104章
比看到,这一刻,众人的目光都瞩向了同一个方向。
被人群一瞬关注的人,这时才有了动作。
纤薄的身影安静地朝向言比方向微微一礼,帽檐深深,却依旧并不上前,她身边另一位长身而立的神官已经开口:
“我家小姐素不喜见外人,还请言比殿下见谅。我等不过区区神官,王宫中人,与之既无来日,那想来今日相见也不过叨扰,神殿中人本不欲涉尘世,还望言比殿下万勿介怀。
今日我暮夕一行确有要事在,不能久伴,还请两位殿下恕罪,日后再行赔罪。”
“便去吧。”“再等等。”与言比初亚两人同时出声,言比不顾初亚投来目露疑惑的目光,向对方微笑颔首致去礼意,然后他再次看向付兹一行:
“此番一行能得见黑湖、落云、火云、付兹四位神官,虽然不见修游殿主,但大人他一直也无心殿务,暮夕五位话事人已见其四,实属难得可贵。
我们朝王宫一直有要事想请询暮夕之意,却屡屡被神殿拒见,今日能有此番遇见,是天意也不定,怎能说叨扰。”
看到大殿众人再次不动神色地确认着那位黑湖神官的反应,言比目光微闪,看来此刻她才是暮夕大殿真正的话事人了。
还好那位纤薄的身影此时依旧笔直而立,似在等待言比继续。
既如此,言比安静敛下笑容,双眸清越,然后,他向着初亚、黑湖分别恭敬一礼,只听见银色音质沉柔道:
“曾听闻,数年前,黑湖神官曾率千名神官,远征西域魔教众门,清理魔孽数千,扬名亚西,独享一时风华。
虽则除掉绚影宫一翼,然宁佑君倾心相护,魔众无不听令,最终夕国风波平息,国顺民安,至今仍传为亚西佳话。
黑湖神官应知,数月前,我国重耳蓝梦三将为雪当年敏岚血耻,重振魔威,袭杀末国三司司情神官。途中司念神官不幸殒命,然则蓝梦桑间神官亦因其身死,血债已然血偿,在下虽无宁佑君均衡之能。却也想一心效仿,愿护得瞩意王妃的一方周全。”
帽檐低垂的纤薄身影似是动了动,发声的却是落云神官。
“哦,不知殿下想如何效仿?落云有意一听。”
“诸位均知,朝夕两国多年关系一直反复曲折,进展不前,其实要害在于两国共利甚少,难得同心。不过现今,经多方斡旋并周全众议,朝国愿与夕国永修两国盟好,为示诚意,朝国愿全线放开朝夕边境,三十年不收夕税,并承诺,永不侵夕境,违者,军令斩立决。”
“目的呢?”落云微笑。
“重耳现受在下庇护,暂时无忧,不过诛杀令残酷,还请夕国撤下玉域诛杀令,须知以武止武,即使夕国也难安享此刻太平,更遑论将来。不知初亚殿下,愿否与朝从此破冰?”
话毕,言比安静地直视初亚,面色穆然,等待答案。
“条件倒确实丰厚啊,” 初亚对视言比微微笑起,却还是叹气道:“只是此事起之神殿,只怕还需由神殿来抉择。不过,黑湖神官,如若暮夕接受朝之请询,我们夕国愿将这三十年边商所增之赋税全数交于玉域教民,安贫济苦,至少这一点,以朝太子的身份,我可以确保。”
初亚话毕,殿中央,只露出小半脸的神官轻轻扬起嘴角,然后,那个安静的身影已经一刻不疑地清冷接道:
“——暮夕殿可以允诺,如若殿下对外宣称重耳因故身亡,并且保证,即使她日后留在王宫,但永不以任何形式、身份复归魔教、凌家、王宫,——今时以前,从今往后,历史之中,人言书间,再无重耳其人及其本身的任何存在,那么,这个条件便成交了。”
既要生于庇护,那便寂寂而落吧。
大殿一时陷入沉默。
以存在换得存在吗?
即使血腥被繁华掩盖,也只能以永默的生命换得英魂的长宁,从此消声灭迹、无人相知便是归宿吗。
深潭般的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微冷,言比神色肃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不愿以真容示他的神官,也许比传言中来得还要高明,只是,就像是出自本人最真的本心,言比不禁出声道:
“那么你呢,黑湖神官,在下要请问阁下,如果这是重耳手染鲜血的代价,那么为了那些在你手中曾经逝去的生命,你又付出过些什么呢?”
浅浅的淡唇弧线加深,仿佛似曾相识的清冷声音安静地接过言比的发问:
“说来惭愧,言比殿下,在下并未因此特别付出过什么,因为本不过就是,一直如此罢了。”
“不,殿下——”真一这时出声,打断了众人的神思。
言比皱眉望去,却只见真一那张漂亮的脸上此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坚定且温柔的神态,那如镜般折光的绝红眼眸此刻错也不错的看着他身前的神官,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声线沉缓地,一字一句地道:“殿下,零她——从来都是一个真正悲悯的强大神官。
在言比诧异的目光中,有泪水从真一眼中落了下来,划过脸庞,本人却无意擦拭,只是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抬起手来:“我本人,并未见过,任何比她更值得被守护和爱的人。”真一伸手,仿佛再自然不过地轻触着阴影下的脸庞。
“可是我——却亲手伤害了她,对不起,零,请原——”触脸的指尖移开轻拨,宽大的帽檐在众人眼前落下,零那不似人间般美丽的颜色瞬间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