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这个,就是这世间的男人啊,个个都想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喜欢了一个又爱一个,到头来苦命的都是女人,你可得小心着些,将来擦亮了眼睛,定要找个对你一心一意的,绝不能叫他纳妾养外室,知道吗?”素梅铺好床铺,苦口婆心地教导阿弯,总归这条原则,定然是不会错的!她有这个自信。
阿弯听得很用心,点点头就开始举一反三,问道:“那公子也是大猪蹄子吗?他要娶多少妻子呀?”
素梅闻言一愣,手上的枕头“噗”地一下掉在了床头,半晌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睨了一眼阿弯,道:“说什么呢你!公子……公子当然是不一样的。”
这一眼的眉目荡漾,让阿弯想起了大乘寺后山的池塘,清晨荷叶上那一汪盈盈的露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所以阿弯想了想,直觉地还是没有去向言怀瑾请教这个关于大猪蹄子的问题。
比之素梅想要对她灌输的一夫一妻的念头,阿弯更加关注的还是秋涵宇那位据说医术举世无双的师父,也不知他能不能顺利找到并带到山上来,也不知他那师父是不是能替言怀瑾解毒,又愿不愿意解毒,若是他不愿意……哪怕能教自己两三招也行,她有的是时间,可以学,可以琢磨,花多少年都不要紧的。
第23章
那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大事, 一眨眼的功夫, 就到了除夕那日。
早间阿弯请示了言怀瑾, 带着两包素梅从镇上给她买的零嘴,破天荒地出门回了一趟泸月庵。
那会儿言怀瑾刚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 还有些懒懒地不想动,然而素梅已经麻利收拾起了床铺,他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床,便坐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用热毛巾抹着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阿弯就是这时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了想带点年礼回泸月庵的事,言怀瑾只顿了顿就爽快应了,于是阿弯便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素梅看得有些惊讶,便问道:“公子就这么让她去了?没问题吗?”
“没有吧。”言怀瑾把毛巾扔回水盆里, 浑然不在意,“这山上,已经没人敢欺负她了。”
“倒也是。”素梅如今对身份地位的认知要更真切一些, 很是轻易便接受了言怀瑾的说法, 确实众人现在都知道阿弯是言怀瑾在护着, 而言怀瑾再怎么被太后厌弃再怎么落魄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自然会夹起尾巴做人, 于是便换了话头道, “也不知她怎么想的,大过年的突然要回去那地方。”
这话言怀瑾没再接, 只沉默地等着素梅过来给他梳发,似乎对这话题失去了兴趣。
窗外的风景已经没有绿意, 只剩枯枝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摇晃晃,言怀瑾的视线就凝结在那一处,望着望着出了神。
他多少能理解一点,就算是“那地方”也是阿弯长大至今生活过的地方,有时候也需要回去看看,与过去做个了结,这正是他还不曾做到的。
澹台进说的不错,阿弯确实要比他积极乐观很多。
*
阿弯自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她这个举动,她只是觉得,过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往年这时候师太和师姐们从早课期就过得很隆重,从楞严咒开始到十小咒要念诵个遍,有时候还要去大乘寺帮忙施粥和撞钟的事情,一点都不轻松,但她还是挺喜欢过年的,因为每到这一天,人人都会对她和颜悦色,就连平日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方仪都轻易不会发作,好说话得很。
所以她想在这个如此郑重其事的日子里再回去一次,看看他们,留下一些比之前更好的回忆,日后无论如何想起来时,总还有些开心事可以怀念。
等到她走到熟悉的月洞门外,深吸一口气,迈进门去,绕到廊下,立刻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面孔。
是福慧,正拎着一布袋的红薯,不知要往哪里去。
福慧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阿弯,想想她们先前最后一次打照面还是大乘寺法事的时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于是便连福慧这么憨厚的人也忍不住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阿弯倒是很坦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桃酥,笑眯眯地道:“福慧师姐,给你拜年了,我回来看看师太。”
这一来福慧也放松许多,横竖现在阿弯攀上高枝了,她倒不像方仪那般见不得人好,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接过桃酥,说了好多吉利话哄得阿弯高兴,一路欢声笑语地去见了听云师太。
听云师太还是老样子,虽然对人淡淡的,却也不难相处,收下了阿弯送来的一包吃食,又问问近况,便放她自去了。
剩下一些平日里有过来往的沙弥尼,阿弯也去探望了一番,众人此番待她都十分客气,于是气氛倒是很不错,只是念云师太却不曾出来见她,阿弯也不在意,到最后欢欢喜喜地离去,正如来时她期望的那般。
下一站是大乘寺,她要去给同光送吃的。
每年这时候大乘寺也都忙得脚不沾地,同光自然没得歇息,阿弯已经好些天没见到他了,这会儿轻车熟路地摸到膳堂那边,果然见他正满头大汗地捋着袖子洗一大筐白菜。
于是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桃酥,悄没声地凑到同光的嘴边,叫同光一歪头就撞了过来。
同光显然没想到今日会见到她,吓了一跳之后定睛一瞧,猛然惊觉翻过年来就该七岁的小姑娘,这几个月许是比从前生活优渥一些的缘故,个子窜高了不少,身量也开始抽条,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圆脸蛋如今出落成了鹅蛋脸,配上明眸皓齿的五官,和她灿烂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就让这个半大小子有些难以直视起来,匆匆地垂下了眼。
“你怎么过来了?”同光索性也不洗菜了,接过桃酥咬了一口,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歇会儿,顺便倒了碗水给阿弯解渴。
“今日就是除夕啦,过来看看你忙得如何呗!”阿弯也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和同光肩并肩,晃荡着两条腿。
“晚上要撞钟,还得守夜,要多包许多饺子备着,前几日就在准备,这会儿也差不多了,你们那呢?”
“也快好了。”阿弯咕咚咕咚地喝光了同光递过来的水,“素梅姐姐准备了好些吃的,还包了各式各样的饺子,花花绿绿的,我从前见都没见过。”
就这样两个人三言两语地聊了聊,阿弯也没什么事,将另一包吃食塞给同光,又叮嘱他注意休息,怕耽误他干活被膳堂的师傅责怪,很快便溜溜达达地走了。
倒是同光抱着那包吃食,盯着阿弯远去的背影望了许久,直到她转过小路上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忽然想起自家师兄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们这些小沙弥,在寺中待到二十岁,便要受具足戒正式出家成为比丘,那才是决定他此生是否要踏入佛门的关键,拥有一次选择还俗的机会。
也不知怎么会想起这个,自嘲地笑了笑,便又回去干活。
*
在别院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素梅用菠菜汁,胡萝卜汁,南瓜汁,甜菜汁等等裹在面团里擀出了几种不同颜色的饺子皮,分别包上她精心搭配的各种馅料,给别院里包括侍卫和婆子在内的每个人都送上了一碗好看又好吃的饺子,直让大家都赞不绝口,便是言怀瑾也很给面子的多用了几个,甚至夸了一声“美味”。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和别处热热闹闹的除夕守夜不一样,别院里虽然也张灯结彩看着十分喜气洋洋,却只有前院的侍卫们相互约好了要守夜,言怀瑾今日也不管他们,由得他们喝酒划拳甚至耍牌地闹一晚上,正院这边却是早早就准备歇下了。
“不守夜吗?”阿弯很是不解地问素梅。
素梅叹一口气,道:“公子的身体哪里经得起守夜,三才今日在前院陪着大家,我得守着公子,你若是想玩,我就送你过去前院和大家一起凑个热闹,好不好?”
阿弯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想了想,她确实是挺喜欢热闹的,毕竟这样的事不常有,可她再想想当所有人都在前院欢声笑语的时候,言怀瑾却因为一身病痛而只能独自窝在被窝里,仿佛有些可怜巴巴,顿时就觉得那热闹也并没有那么稀罕了。
于是果断摇了摇头,道:“不用啦,我也要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大早起来拜年!素梅姐姐如果想玩,阿弯可以守着公子的!”